只该记住一句话——心诚则灵，其它都可以不顾。

我相信，任何人，都不是照世界的本来面目去行事的，而是照自己对世界的理解去行事的。意义是人赋予世界的。甚至世界的无限也只是说人的发现力是无止境的。更没有纯客观的，正是人对包括人在内的全存在的受思考与觉悟。不同于漂亮，因而鲜可以是丑的，粪便可以是的，老娼妇被人们悟一涉及生命本的意义时，便呈现来。譬如骂人的话，当它只意味着侮辱人格时便为丑，当它引导人对一些荒唐的境行沉思时便产生。洪峰小说里颇有些骂人的话，不过至少我觉得写到那儿是非骂不可的，否则这篇小说便味同嚼蜡了。所以语言在艺术中应该有另外的标准。总有人好从一篇文学作品中计算有多少句骂人的话来否定这篇作品，这是因为没懂言语和语言的不同。言语仅仅表达一情（狗在兴时和悲伤时叫声亦不同），语言则意味着对生活意义的思考了。譬如，您学别人的语言，说明您仅仅是崇拜别人及别人对生活的看法。您有了自己独特的语言了，您必定信自己对生活的理解了。因而语言又不能勉改变，假若您对世界没有一新的更好的态度，您从哪儿去找新的更彩的语言呢？您不能在通常的生活中看刻的意，您到哪儿去找有意味的形式呢。这便可以明白为什么一些大作家的作品中甚至现“病句”那是因为他到非如此不足以表达他的觉与思想，于是乎他竟能创造空前的语言来。

语言的发展无疑说明了人类思维平的步。用一死的语言规范来扼杀这步，是他妈的丑的。至于那些思维平并无步而专在文字上玩活的文章，也没他娘的什么可的。

有一回洪峰和我说起了五维世界。我们懂了：一维二维都是象的，一旦起来便必占有空间；三维也是象的，一旦起来则要占有时间；四维呢，还是象的，唯与神连接才能。所以，想找到纯客观的的考虑，不免傻得多余。所以，从对周围环境的探讨，到对包括自在内的结构的探讨，是一个步。但我们也别忘记傻，您掉井里，很不可能是由于一个傻的指引；傻也是这结构中的一个，也在起作用。这样看来，真实的世界是无数维的，我理解这叫作历史。

洪峰的小说是很注重语言的。他的语言常常是散散漫漫，轻松自如，一不张。这很让我羡慕。就是我不认识他，我也能知他活得是多么不畏人言，多么轻视世俗的规矩。可是他的语言又常常因为太一律，结果仍未完全摆脱雕琢。（我亦如此）一个活得毫不雕琢的洪峰，何以在小说语言上又未免雕琢呢？为此我百思似得其解：“洪峰对语言的注重，大约更多的是在字词的选用和句型的建造上，然而他又突地偏那么一两有意味的句型（譬如《湮没》、《生命之觅》），这就单调了。生活并不单调，至少对生活的思索一旦单调就有失，结果雕琢毕了。在此，我非常推崇原的《叠纸鹞的三方法》。也许，洪峰更该看到，全篇文字的构成是更重要的语言。音符是重要的，乐章也是重要的，但要成为响就不能总重复一两节奏和旋律。七律唐诗总是”平平仄仄平平仄“之类，单调了。宋词就变了长短句，譬如”平平仄，仄仄平平，平平仄仄仄平平“，丰富了。下棋如何？能把车和卒都用得恰如其分者，棋；准明。排球总是三锤买卖，渐渐没了看。足球变化万千，除去罚球很难找两次球是一样的，于是观众那渴望自由的心理被调动得如醉如痴。

审心理一定是和这个世界的形式相关的。大概话又得说回来：您对世界是什么态度？您鲜，黄土，都可以，但您不能无视大粪。世界就是有大粪在其中的一个大结构，您得整个它。心理也是一个大系统，您得全承认它。然后您发现单用一句型即便是金也将有损其。就是我不认识洪峰，我也能知他是憎分明嫉恶如仇的。也许，艺术更该接近宗教的悲悯，把坏和傻瓜也看成迷途的羔羊（这不妨碍法律应该制裁某些恶人）。希特勒作为一个人是不幸的，作为一个战犯理当绞死。——这又是一结构，文学要表现他显然不宜用一句型（或类）。所以，语言归齐是对人类生活意义的觉悟，而绝不是字词和句型本。

写到这我心里打鼓。语言之复杂，绝非我一个靠写小说糊的人能说清的。好在这不是学术文章。好在不学无术者也都可以有想。幸亏我这篇文章的标题选得恰当。但还是不能往下写了，怕日后连自己的营生也不敢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