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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屋与旗袍(4/7)

下雪,不能别的活了,就上课。两个女橕着伞,在泥路上走,从来都是她们等学员,没有让学员等过她们。妈妈平日不在乎打扮,但每次去识字班前总要在镜前梳妆打扮一下,因为会遇到王逸琴,其实王逸琴也是同样。

她们去识字班,必定都穿旗袍。祠堂在田野间,两个女从不同方向同时到达,完课时一同来,站着说一阵话,又朝不同方向回家。由于她们总是比大家先来后走,因此一看去,田野上常常只是她们两个女人的影,悄悄走拢,悄悄分开。

识字班办了三年。这三年间,先是王逸琴的丈夫朱炳岱先生英年早逝;再是王逸琴再嫁,不幸,第二个丈夫又去世,她就实在悲痛得没法教下去了。

妈妈说:“她的人太好了,她的命太苦了。”没了她,妈妈一人就没有办法把识字班支橕下去,只得解散。

妈妈从此很少再穿旗袍。而且,再也不愿踏祠堂。

识字班不办了,妈妈天天晚上一如既往,要给乡亲们读信、写信。我家的前间,还是夜夜拥挤。

夜夜拥挤,还有一个很琐小的原因,那就是当时村里很少有人家舍得一盏油灯。除了这间屋,全村早已沈黑暗的大海,不可测。

有月光的夜晚,孩们会离开这间屋到外面去玩。夜间的船坞、树杈、坟堆、桥基、蟹棚、芦、苜蓿地、河埠、风墩都充满了影影绰绰的鬼气,这对小阿来说太引力了,一裹卷着大恐怖的引。

我想,我应该谢这些夜晚。一个开始曾被小憋伴们称为“上海人家”的孩,趁妈妈在黑压压的人群中忙碌,趁祖母在给这黑压压的人群烧、沏茶,便大胆地向着大的恐怖走去。很快,我成了小伙伴中胆最大的人之一,证据是,夜间去钻吴山的小山,去闯庙边的坟堆,都是我带的

直到今天纔真的明白,这无所畏惧的“幼功”对我的一生是多么重要。当时妈妈并不清楚我在夜间到过一些什么地方,但有很多迹象告诉她,她的这个幼小的儿对什么也不胆怯。这一对她可能有一误导,后来她对我的几个弟弟,也从来不在胆怯的问题上作任何考虑。很多作家描写过的在童年时代听到响雷一扎在妈妈怀里的情景,在我家里从来没有发生过,如果发生,一定会比响雷更让家人吃惊。回想起来我妈妈自己也够大胆的,因此年长以后读布莱希特的作品《胆大妈妈和她的孩》,便哑然失笑。

我一直记得一个堪称丽的场景,可惜说来旁人很难相信。

那是我六岁之前的某一天,吃晚饭时发现妈妈不在,祖母说,到上林湖山岙里边的表外公家里去了,表外公一定会留她吃晚饭。祖母一边对我说,一边又向那些陆续到我家聚集的乡亲们解释,乡亲们也都回去了。这使我突然到寂寞,搁下饭碗就到外面去玩。到了外面,我的不由自主地向大山走去,为的是迎妈妈。

从我家到表外公家,需要翻过两座大山,第一座就是吴石岭,第二座叫大庙岭,妈妈曾经带着我翻过。后来造了上林湖库,淹了这两座大山之间的山谷,这条路就不通了,但在我小时候是通的,很多老人还记得。

那天晚上我就一个人去翻山了,只觉得妈妈很快就会迎面而来,见到我一阵惊喜。我的心里,就贪图这一阵惊喜。我知这山里有野兽,却觉得野兽没灯,一定已经睡了,只要放轻脚步,不会惊醒它们。

翻完了吴石岭还不见妈妈,我就开始翻越更的大庙岭。大庙岭已无大庙,山却有一个供人歇脚的小凉亭,当时正住着一家乞丐。他们在月光下看到这么小的一个男孩居然独自在走山路,非常惊奇,那位女乞丐关心地问我:“要不要坐一会儿?”我向他们摇摇手。

走过山凉亭后便是下山路,走了很久我开始担心起来:下山后怎么找到表外公家呢?想来只能在山脚的路等。正犹豫,听到了极轻的脚步声,我抬一看,正是妈妈。

现在回想,妈妈当时纔二十多岁,单一人在夜间翻山越岭也真大胆,但更不可思议的是她见到我的表情:只是非常亲地叫了我一声,拉着我的手,然后一起翻山。她似乎只觉得孩懂事,在她翻山翻得寂寞之时来陪她,居然丝毫没有产生其它母亲都会有的担懮。

真是“胆大妈妈和她的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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