佬就是千秋相传的《声无哀乐论》、《太师箴》、《难自然好学论》、《蔡论》、《明胆论》、《释私论》、《养生论》和许多妙诗歌的作者？这铁，打得真好！

嵇康打铁不想让很多人知，更不愿意别人来参观。他的好朋友、文学家向秀知他的脾气，悄悄地来到他边，也不说什么，只是埋帮他打铁。说起来向秀也是了不得的人，文章写得好，通《庄》，但他更愿意一个最忠实的朋友，赶到铁匠铺来当下手，安然自若。向秀还曾到山帮另一位朋友吕安菜园，吕安也是嵇康的好友。这些朋友，都信奉回归自然，因此都着一些力活。向秀奔东走西地多照顾，怕朋友们太劳累，怕朋友们太寂寞。

嵇康与向秀在一起打铁的时候，不喜议论世人的是非曲直，因此话并不多。唯一的话题是谈几位朋友，除了阮籍和吕安，还有山涛。吕安的哥哥吕巽，和他关系也不错。称得上朋友的也就是这么五六个人，他们都十分珍惜。在淳朴自然的生态中，他们绝不放弃亲情的藉。这亲情彼此心照不宣，烈到近乎淡泊。

正这么叮叮当当地打铁呢，忽然看到一支华贵的车队从洛城里驶来。为首的是当时朝廷信的一个贵公，叫钟会。钟会是大书法家钟繇的儿，钟繇过魏国太傅，而钟会本也博学多才。钟会对嵇康素来景仰，一度曾到敬畏的地步，例如当初他写完《四本论》后很想让嵇康看一看，又缺乏勇气，只敢远远地把文章扔到嵇康住的门里，转就走。现在他的地位已经不低，听说嵇康在洛城外打铁，决定隆重拜访。钟会的这次来访十分排场，照《魏氏秋》的记述，是“乘衣轻、宾从如云”

钟会把拜访的排场搞得这么大，可能是于对嵇康的尊敬，也可能是为了向嵇康显示什么。但嵇康一看却非常抵拒。这突如其来的喧闹，严重地侵犯了他努力营造的安适境界。他扫了一钟会，连招呼也不打，便与向秀一起埋打铁了。他抡锤，向秀拉风箱，旁若无人。

这一下可把钟会推到了尴尬的境地：发前他向宾从们夸过海，现在宾从们都疑惑地把目光投向他。他只能悻悻地注视着嵇康和向秀，看他们不不慢地活。看了很久，嵇康仍然没有与之谈的意思，钟会向宾从扬扬手，上车驱，准备回去了。

刚走了几步，嵇康却开了：“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

钟会一惊，立即回答：“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问句和答句都简洁而巧妙，但钟会心中实在不是味。鞭声数响，庞大的车队回洛去了。

嵇康连也没有抬，只有向秀怔怔地看了一会儿车队后面扬天的尘土，光中泛起一丝担忧。

五

对嵇康来说，真正能从心灵扰他的，是朋友。友情之外的造访，他可以低不语，挥之即去，但对于朋友就不一样了，哪怕是一丁儿的心理隔阂，也会使他焦灼和痛苦。因此，友情有多，扰也有多。

这事情，不幸就在他和好朋友山涛之间发生了。

山涛也是一个很大气的名士，当时就有人称赞他的品格“如璞玉浑金”他与阮籍、嵇康不同的是，有名士观念却不激烈，对朝廷、对礼教、对前后左右的各人等，他都能保持一温和而友好的关系。但也并不庸俗，又忠于友谊，有长者风，是一个很靠得住的朋友。他当时担任尚书吏郎，着着不想了，要辞去，朝廷要他推荐一个合格的人继任，他真心诚意地推荐了嵇康。

嵇康知此事后，立即写了一封绝信给山涛。山涛字源，因此这封信名为《与山源绝书》。我想，说它是中国文化史上最重要的一封绝书也不过分吧，反正只要涉中国古典文学的人都躲不开它，直到千余年后的今天仍是这样。

这是一封很长的信，其中有些话说得有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