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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魏晋绝响(4/7)

化,足以移风易俗。据《世说新语》所记,阮籍的这行为即便是统治者司昭也乐于容纳。阮籍在安葬母亲后不久,应邀参加了司昭主持的一个宴会。宴会间自然免不了又要喝酒吃,当场一位叫何曾的官员站起来对司昭说:“您一直提倡以孝治国,但今天于重丧期内的阮籍却坐在这里喝酒吃,大违孝,理应严惩!”司昭看了义愤填膺的何曾一,慢悠悠地说:“你没看到阮籍因过度悲伤而虚弱吗?虚弱吃有什么不对?你不能与他同忧,还说些什么!”

魏晋时期的一大好,是生态和心态的多元。礼教还在行,而阮籍的行为又被允许,于是人世间也就显得十分宽阔。记得阮籍守丧期间,有一天朋友裴楷前去吊唁,在阮籍母亲的灵堂里哭拜,而阮籍却披散着发坐着,既不起立也不哭拜,只是两发直,表情木然。裴楷吊唁来后,立即有人对他说:“照礼法,吊唁时主人先哭拜,客人才跟着哭拜。这次我看阮籍本没有哭拜,你为什么独自哭拜?”说这番话的大半是挑拨离间的小人,且不去他了,我对裴楷的回答却很欣赏,他说:“阮籍是超乎礼法的人,可以不讲礼法;我还在礼法之中,所以遵循礼法。”我觉得这位裴楷虽是礼法中人却颇魏晋风度,他自己不太圆通却愿意让世界圆通。

既然阮籍如此脆地扯断了一陈旧的世俗经纬而直取人生本义,那么,他当然也不会受制于人际关系的重负。他是名人,社会上要结他的人很多,而这些人中间有很大一分是以吃名人为生的:结名人为的是分享名人,边分享边觊觎,一有风草动便告密起哄、兴风作狼,刹那间把名人围诼得累累伤痕。阮籍世,在这方面可谓见多识广。他知世俗友情的不可靠,因此绝不会被一个似真似幻的朋友圈所迷惑。他要找的人都不在了:刘、项羽只留下了一座废城,孙登大师只留下满山长啸,亲的母亲已经走了,甚至像才貌双全的兵家女儿那样可的人,在听说的时候已不在人间。难耐的孤独包围着他,他厌烦边虚情假意的来来往往,常常白相向。时间长了,阮籍的白也就成了一明确无误的社会信号、一自我卫护的心理障。但是,当阮籍向外投以白的时候,他的内心也不痛快。他多么希望少翻白,能让自己的瞳人去诚挚地面对另一对瞳人!他一直在寻找,找得非常艰难。在母丧守灵期间,他对前来吊唁的客人由衷地谢,但谢也仅止于谢而已。人们发现,甚至连官位和社会名声都不低的嵇喜前来吊唁时,闪烁在阮籍角里的,也仍然是一片白

人家吊唁他母亲他也白相向!这件事很不合情理,嵇喜和随员都有不悦,回家一说,被嵇喜的弟弟听到了。这位弟弟听了不觉一惊,支颐一想,猛然憬悟,急速地备了酒、挟着琴来到灵堂。酒和琴,与吊唁灵堂多么矛盾,但阮籍却站起来,迎了上去。你来了吗,与我一样不顾礼法的朋友,你是想用酒和音乐来送别我劳一生的母亲?阮籍心中一,终于把的目光地投向这位青年。

这位青年叫嵇康,比阮籍小十三岁,今后他们将成为终的朋友,而后代一切版本的中国文化史则把他们俩的名字永远地排列在一起,怎么也拆不开。



嵇康是曹的曾孙女婿,与那个已经逝去的英雄时代的关系,比阮籍还要直接。

嵇康堪称中国文化史上第一等的可,他虽与阮籍并称于世,而且又比阮籍年少,但就整人格论之,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要比阮籍许多,尽他一生一直钦佩着阮籍。我曾经多次想过产生这觉的原因,想来想去终于明白:对于自己反对什么追求什么,嵇康比阮籍更明确、更透彻,因此他的生命乐章也就更清晰、更响亮了。

他的人生主张让当时的人听了惊心动魄:“非汤武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他完全不理会传世久远、名目堂皇的教条礼法,彻底厌恶官场仕途,因为他心中有一个使他心醉神迷的人生境界。这个人生境界的基本内容,是摆脱约束、回归自然、享受悠闲。罗宗教授在《玄学与魏晋士人心态》一书中说,嵇康把庄哲学人间化,因此也诗化了,很有理。嵇康是个力行的实践者,长期隐居山(在今河南焦作东南),后来到了洛城外,竟然开了个铁匠铺,每天在大树下打铁。他给别人打铁不收钱,如果有人以酒肴作为酬劳他就会非常兴,在铁匠铺里拉着别人开怀痛饮。

一个稀世的大学者、大艺术家,竟然在一座大城市的附近打铁!没有人要他打,只是自愿;也没有实利目的,只是觉得有意思。与那些远离人寰、瘦骨嶙峋的隐士们相比,与那些皓首穷经、弱不禁风的书生们相比,嵇康实在健康得让人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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