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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的丰收1(4/7)

的行动的背景。诚然,杜丽娘是从父母亲的训示下奔突来,从老学究的书桌前逃逸来,奔向梦境、奔向理想的。但从此之后,父母亲和老学究并没有成为她与柳梦梅结合的实际阻力。她的死,并非为他们所,她的复活和她与柳梦梅的结婚,都发生在他们不知的情况下。最后她父亲杜宝当然也来制造了一麻烦,但这已无伤大局,因为她和柳梦梅早已由石媒正式结婚,而柳梦梅也已成为很难伤害的新科状元,杜宝即使不承认也只是他自己的问题了。由此可见,《牡丹亭》并没有为杜丽娘设置一个针锋相对的冲突对手,甚至可以说,它本没有人们所习见的那发生在正、反面主角之间的“戏剧冲突”当然,它还是有冲突的,那就是以杜丽娘为化的情与客观环境、传统礼教势力的冲突,与情必然会遇到的险恶境遇的冲突,以及由此引起的内心冲突。总之,这是一刻的内在冲突,埋藏在情的波动泻之中,并不显现为一外在的剑弩张、势均力敌、不可开的场面。或者说,它把激烈、闹的冲突场面幻化成了一条矫若游龙的曲线,便于表现一情形态与更广阔的现实环境的对比和分裂。

没有代表的反面人的冲突,实际上构成了一意义更普遍的主观和客观冲突,目的和规律的冲突,理想和现实的冲突。这冲突能如此集中而完现在戏剧作品中,则是历史的逻辑。

宋明理学给予中国社会的思想负荷实在太沉重了。复古主义给予明代文化领域投下的影实在太幽暗了。因此,一场积聚已久的思想矛盾必将爆发。汤显祖少年时代师事过思想脉络与程朱理学大相径的罗汝芳,官期间友东林党人如顾宪成、攀龙等,罢官后又与勇敢的反理学思想家李贽有过接,一生中很长时间与佛学大师达观有密切往,而达观的思想与程朱理学也是格格不的。总而言之,汤显祖一生,基本上置在与礼教教条相对立的思想营垒中。在他的时代,为礼教殉的妇女,数字大得惊人,创造了空前的历史记录。

这些事实,长期官的汤显祖不会不知,不会不因此而燃起仇恨的烈火。这一切,使汤显祖要以最大胆的艺术形式来控诉和反叛礼教,并把整个由封建礼教网络着的黑暗现实都作为控诉和反叛的对象。仅仅把仇恨倾在几个人、一上,在那个时代是远远不够了。因此,他的杜丽娘就以一腔激情,向着中国封建社会的整个思想负荷发起了冲撞。

在这里“情”是一面与“理”对立的重要的思想旗帜。在汤显祖之前,对于程朱理学,对于封建理礼教,表示不满以至发抗议的人是很多的,但大多没有用艺术的方法树起一面鲜明的旗帜;歌颂真实情、自由情的人也是很多的,但大多也未能把他们所歌颂的情提炼成一有广泛社会召力的呼号。汤显祖用《牡丹亭》改变了这状态,他在塑造丰满的艺术形象的同时,几乎有一思想家式的追求。他自己在为《牡丹亭》所写的题词中有这样的话:

天下女有情宁有如杜丽娘者乎。梦其人即病,病即弥连,至手画形容传于世而后死。死三年矣,复能溟蒙中求得其所梦者而生。如丽娘者,乃可谓之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必因荐枕而成亲,待挂冠而为密者,皆形骸之论也。…嗟夫!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自非通人,恒以理相格耳。第云理之所必无,安知情之所必有耶。

这就是说,汤显祖特意设置梦而死、死而生的情节,是为了表现一能够超越生死的“至情”这“至情”既然不在乎形骸,因此即便在梦中也可能是真实的。希望仅仅以“理”来穷尽人世之事是不可能的,在“理”所归纳不了、解释不了的地方,还有“情”在活动着呢!显而易见,汤显祖所表现、所理解的“情”有极大的个自由度,对于客观现实生活是比较超逸的,是不受外在形骸的束缚的。这样,这“情”也就以个自由的实质内容,构成了与扼杀个的“理”的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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