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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墨祭(3/5)

古代书法可以与各个文人的神品格直接对应起来。“文如其人”、“书如其人”这些简陋的观确也时常见之于许多文章。

“文如其人”有大量的例外,这一已有钱锺书先生作过列述。书法艺术在总上是一形式,它与人品的关系自然更加曲折错综。要说对应也只是一“泛化对应”在泛化过程中其它因素。

不难举,许多格柔弱的文人却有一副奇崛的笔墨,而沙场猛将留下的字迹倒未必有杀伐之气。有时,人品低下、节不济的文士也能写一笔矫健温良的好字来。例如就我亲所见,秦桧和蔡京的书法实在不差。

人的生命状态的构建和发是极其复杂的。中国传统文人面十年,博览诸,行迹万里,宦海沈浮,文化人格的吐纳几乎是一个浑沌的秘仪,不可轻易窥探。即如秦桧、蔡京者,他们的文化人格远比他们的政治人格暧昧,而当文化人格折为书法形式时,又会增加几层别样的云霭。

被傅青主所瞧不起的赵孟俯,他的书法确有甜媚之弊,但甜媚之中却又嶙嶙峋峋地有着许多前人风范的沈淀。因写《艺舟双揖》而名的清代书法理论家包世臣说,见到一幅赵孟俯的墨迹,乍看全是赵孟俯,但仔细一看,这个过于纯净的赵孟俯就不可能是赵孟俯。赵孟俯学过二王,学过李北海,学过诸河南,没有这些先师们的痕迹,赵盂俯只剩了一字形,显然是赝品。

这个论断着实妙。像赵孟俯这么复杂的文人,只能是多重人格结构汇聚和溶化的结果;已经汇聚、溶化成了一个卓然独立的大家,竟还可以一一寻其脉络,并在墨迹指认来。这现象,与人们平时谈艺时津津乐的“溶汇百家而了无痕迹”正好相悻。这里,展了中国文化的一重要特征。

“溶汇百家而了无痕迹”的情况也是有的,主要现在早期创业者群中。如王羲之,曾悉心学习过卫夫人的书法,后来又追慕锺繇和张芝,还揣过其它许多秦汉以来的碑迹。他自称隶胜锺而草逊张,终于会贯通而攀上万世瞩目的书学峰巅。要在王羲之行书中一一辨认他所师法过的前代书家痕迹,不太容易。但是,当峰树起之后,它也就成了后世书家不能不继承的遗产。继承者又成了峰,遗产也就累聚成一座幽重迭的迷,使代代孙既富足又惶恐,即便力求创新也摆脱不了遗传的系。苏东坡算得敢于独立创新的了,但清代翁方纲却一看破,说苏字中最好的仍然是带有晋贤风味的那一。二王余绪的远代注,连苏东坡也逃不过。

更大一的书法革新家,虽然举着叛逆的旗幡,却也要有意无意地让人看承袭的游丝,其中有人还专门着文来说明自隐潜的连脉。米芾承颜而恣野,郑板桥学黄山谷而后以隶为楷,怪怪的金农自称得意于“禅国山碑”和“天发神谶碑”赵之谦奇峰兀立而其实“颜底魏面”…

这就是可敬而可叹的中国文化。不能说完全没有独立人格,但传统的磁场地统摄着全盘,再悍的文化个也在前后牵连的网络中层层损减。本该健全而响亮的文化人格越来越趋向于群的互渗和耗散。互渗于空间便变成一社会的认同。互渗于时间便变成一承传定势。个人格在这两力量的拉扯中步履维艰。生命的发多多少少屈从于群的熏染,刚直的灵魂被华丽的重担渐渐压弯。请看,仅仅是一支笔,就负载起了千年文人的如许无奈。

比较彻底的文化革新很难从这么漫长的岁月中站起来。别的且不说,看尛尛百代,偌大的中国会有哪个人,敢用别的书写工来写信记帐?

也许,应该静静地等待时间的自然变。

但是,既然整个传统文化早已构成互渗的一统,时间并不能把中国文化推上逐级化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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