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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人(6/7)

实则很生分,至今无法在上海生。在上海人的语中,除了小阿,很少把外国人统称为『外国人”只要知国籍,一般总会地说国人、英国人、德国人、日本人。这说明,连一般市民,与外国人也有一心理趋近。

今天,不是哪一个阶层,上海人对女的第一企盼是国留学。到日本边读书边打工是已经走投无路了的青年们自己的选择;只要女还未成年,家长是不作这选择的,他们希望女能正正经经到国留学。这里普及着一国际视野。

其实,即使在没有开放的时代,上海人在对女的教育上也隐隐埋伏着一国际的文化要求,不当时能不能实现。上海的中学对英语一直比较重视,即使当时几乎没有用,也没有家长提免修。上海人总要求孩在课余学一钢琴或歌唱,但又并不希望他们被收到当时很有引力的队文工团。一度在全国十分响亮的哈尔滨军事工业大学,历来对上海的优秀考生构不成向往。在“文革”动中,好像一切都灭绝了,但有几次外国古典音乐代表团悄悄来临,报纸上也没作什么宣传,不知怎么立即会卷起抢购票,这么多外国音乐迷原先都躲在哪儿呢?开演的时候,他们衣服整洁,秩序和礼节全符合国际惯例,很为上海人争脸。前些年举行贝多芬响音乐会,难以计数的上海人竟然在凛冽的寒风中通宵排队。两年前,我所在的学院试演著名荒诞派戏剧《等待戈多》,一般标准,这戏看起来十分枯燥乏味,国外不少城市演时观众也不多。但是上海观众却能静静看完,不骂人,不议论,也不呼,其间肯定有不少人是完全看不懂的,但他们知这是一世界名作,应该看一看,自己看不懂也很自然,既不恨戏也不恨自己。一夜又一夜,这批去了那批来,平静而安详。

毋庸讳言,上海的下层社会并不备国际的文化追求,但长期置在这么一个城市里。久而久之,至少也养成了对一般文化的景仰。上海也行过“读书无用论”但情况与外地略有不同,绝大多数家长都不能容忍一个能读上去的女自行辍学,只有对实在读不好的女,纔用“读书无用论”作为借聊以自,并向邻居搪一下。即使在“文革”动中“文革”前最后一批大学毕业生始终是视集中的求婚对象,哪怕他们当时薪很低,前途无望,或外貌欠佳。在特定的历史条件和社会环境中,这对文化的景仰带有非实利的盲目,最讲实利的上海人在这一上不讲实利,依我看,这是上海人与广州人的最大区别之一,尽他们在其它不少方面颇为接近。

上海文明的心理特征还可以举一些来,但从这几已可看大概。

有趣的是,上海文明的承受者是一个构成极为复杂的群,因此,这文明并不现为一个规定死了的群,而是呈现为一无形的心理秩序,纳着和放逐着来来去去的过往人丁。有的人,居住在上海很久还未能皈依这文明,相反,有的人不久便神魂与共。这便产生了非籍意义上,而是心理文化意义上的上海人。

无疑,上海人远不是理想的现代城市人。一扭曲的历史限制了他们,也塑造了他们;一个特殊的方位释放了他们,又制约了他们。他们在全国显得非常奇特,在世界上也显得有怪异。

在文化人格结构上,他们是缺少皈依的一群。靠传统?靠新?靠内地?靠国际?靠经济?靠文化?靠誉?靠实力?靠人情?靠效率?他们的靠山似乎很多,但每一座都有依稀朦胧。他们最容易洒脱去,但又常常到一洒脱的孤独。

他们过的,或能的梦都太多太多。载着满脑的梦想,拖着踉跄的脚步。好像有无数声音在呼唤着他们,他们的纔也在浑冲动,于是,他们陷了真正的惶惑。

他们也觉到了自的陋习,憬悟到了自己的窝,却不知挽什么风,捧什么,将自己洗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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