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心不忍。

《大地之灯》总是令他微沉然

12

秋天，母亲定期寄给乡下李婆婆的汇款被退回。邮局在退件中注明，收件人不存在。于是她打电话给镇上才得知，李婆婆已经去世。母亲把李婆婆去世的事情告诉简生的时候，说，等我有空，就去乡下看看她。简生听了，激动地说，等你有空？老人家养我十年，难她去世，还要等你有空才去？她孤寡一人，谁来料理后事？

母亲一时语，她说，简生，我是你的母亲，你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

简生说，好，母亲。我不要你跟我一起回乡。我要自己去。

母亲悲漠地苦笑，说，也罢，你去吧。我是再也不想回到那里。

简生请求淮跟他一起回乡。淮有过犹豫，但终究还是同意。

两个人坐火车，枕着车撞击铁轨的规则的声响，一路向北。在凌晨黑暗的车厢里，他睡不着，坐在床边久久地凝视淮的睡容。将掀开的被轻轻给她盖上。

他又获得与淮的单独相，觉得愉悦得无以言表。

下了火车，又搭乘客车，然后终于来到了镇上。简生见到多年前熟悉的场景。秋的北方，天气肃。初雪涂抹在这座荒城般的小镇上。铅灰的矮楼房中间夹杂着一条条年代久远的陋巷。清晨被雾霜抹得茸茸的玻璃窗，小卖门挂着被风得刷刷作响的塑料布，街上肮脏的雪以及静止在路边的拖拉机。去年的陈旧红剪纸…一切都勾勒着萧索之意。

他们从这镇上坐班车去乡下，回到靛青的湖泊之畔。芦苇已经被秋霜染成枯黄，在风中忧郁地渐次倒伏。南归的大雁，驮着铅灰的积云，让飞翔贴满了天空。乘船缓缓穿过广阔的大湖，在般平静的面划静静扩散的波纹。简生指着对岸，对她说，看，那便是我的家。

婆婆的房果然空了。邻居也都不再是当年的那些认识的农民。他们询问婆婆的墓地，被絮絮叨叨地告知，是村委会如何如何给她老人家办了后事，葬在后山的坟地。人们说，造孽啊，老人收养了一个儿，一把屎一把带到十多岁却被人带回城里去了啊…简生听到，如芒在背。

两个人在村后面的坟山上去挨个找，终于找到一块新墓，草草了事的碑刻，拙劣而孤寂。隐喻着一个形销骨立的老人的影。他不知是该献上束还是应该烧香献上大盘的贡品，仿佛一切都是稽并且不协调的。简生在墓前长跪不起，俯首磕，埋在那里难过得发不声音来。

黑的鸟群在天空盘旋，忧郁而不祥。暮四起，寒气人。淮在远默默地看着他。

末了，简生直起来。他对她说，我们明天便走吧。这地方让我太伤心。

那个寒冷的夜晚，他们两人寄宿在一农家。他梦见了童年时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