憎。鲁迅，四九年后愣被捧成个神，一个大垃圾桶，什么垃圾都往鲁迅上堆，这么多年的鲁迅研究大都是垃圾。这固然有意识形态上的原因，现在看，附庸风雅也难逃其咎。毒至今。像我这样与学问无关的人，对鲁迅的反就是这些垃圾造成的。很多年轻人都有与我类似的觉。当年鲁迅说最恶莫过于"捧杀"，他自己后的命运正应了他当年的咒语。

老侠：但那些真正的信仰者大都被遗忘被冷遇。林昭。1954年北大新闻系，1957年成了右派被劳改。她是50多万的拒不认罪者，l960年因参与所谓"反党反革命小集团"而狱，1962年"取保候审"，同年12月再度狱，被判有期徒刑10年。1968年4月29日被枪杀。她曾向北大校方发质问：

"当年蔡元培在北大任教时，曾慨然向北洋军阀政府去保释五四被捕的学生，你们呢？"她还在临终前自信地写："揩吧！揩吧！这是血呢！"但她不知，殉难者的血迹很容易抹去。

王朔：中国文化人的媚态打小儿就耳濡目染，是上的，一代代渊远长，不光是向权贵。向大众抛秋波，文化人之间彼此的互媚更情谊绵绵。波澜壮阔。

老侠：你的小说中有这样的情节，一个学者，或诗人或文化名人，一群陌生的小年轻的，第一次见他，毕恭毕敬地敲开门，去就是没没脑没天没地的夸一通，那老师一下就了，找不着北了。你刚才说鲁迅毁于他诅咒过的"捧杀"，改革开放前，鲁迅这个垃圾桶中全是革命骨。一改革开放，这桶中有儿值钱的玩意了。易拉罐啦，香糖啦，没准还有个把冰箱彩电电脑之类的。穿不上的时代用无私的心灵捧人，小康的时代就用暴发的挥霍捧人。

常从报刊上看到金老弟给冰心大的信，还有萧乾，那相互的抚摸几近于宝哥哥和林妹妹，但我从未见过这通信中有朴素的真情，似乎彼此写信问候只是为了见诸于媒，向社会炫耀些什么。在老一辈中，王元化有些真情。他讲起过早年清华园的生活，那透明、畅快、自由的呼，是他这一生最值得珍惜的时光。他的父母在清华教书，都是基督徒，从不涉他的生活。还有李慎之老人，是现在还活着的世纪老人中，难得的有良知者，从他的文字中，还能读真情，还有激情之思…要说冰心和金之间的那惺惜，还有儿才女与才之间士大夫的遗韵。到了刘心武、王蒙这一代人，相互之间的夸就是赤的互媚。

百文艺版社曾过一本名家论名家的书，一大批当红文人，你说我好，我说你更好，简直到了不知羞耻的地步。

王朔：有些夸也不全是世纪老人们自个儿的责任，很多关于"文化恐龙"们的捧文章，都是家属们在背后指使的。写传要经过家属的同意。这把关有时比意识形态的审查还要严厉和苛刻，还要只准赞不许批评。

老侠：这保护是一利益关系。很多所谓的名人传记，严格地讲已经不是传了，而是他们的儿女们、家属们，为了自己的既得利益授意把他们家的"古董"写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