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煞费苦心凿墙抠几块砖了一些零星的枪，供大孩隐蔽击。闲来无事大孩就带我们埋伏在围墙下，派我们放哨，看见海军小孩路过就向他们报告。一次过来一个剃秃瓢的少年，块儿壮，走横着。张军长夹了个土坷拉，拉满弓，瞄准他从枪去。

我在另一个枪观察，只见那孩秃脑勺上突然冒起一土烟儿，立刻用手捂住了，转过脸来正毗着牙倒着凉气——疼。可气的是周围看不见人，哪儿哪都—片太平，秃东张西望，还研究了半天这排隐在柏树丛后的围墙，怒、发狠、莫名其妙地走了——我们这边一排小孩都捂着肚无声地笑倒在地上。

还有一次看见一个大女孩，黄，罩，捂大红拉围巾，一女式灰军装，骑一辆26红女车，十分飘，一路着转铃，在路拐弯，被几弹连续击中，一声没吭又骑了两圈一栽柏树丛。再起来罩上沾着一粒青柏籽，推着歪了把的车一溜小跑，在远停下来夹着车正把。

有一次我还差打中一海军的大人，一个胖，大灰鹅一样迈着外八字走过来，嗖地一粒石儿飞过前，一愣，定睛再看，什么也没有，想了想又往前走，歪着胖脸琢磨，走了几步猛然一回。

后来海军小孩知是我们院孩打的，再过那个路也警惕了，好好走着突然一猫腰跑步冲过，也不我们这边有没有埋伏。

一天中午天气很，我不想午睡，也找不着人玩，自己去保育院墙边。刚靠近枪听到墙外面有人说话，小心翼翼踩着砖扒墙探一瞧，靠墙儿坐了一排海军孩，地上撂着砖和弹弓，这是要打我们埋伏呀。我连忙轻手轻脚下来，跑回去叫人，一路上还猫着腰左拐右拐，突然变向，跑着之字形，自以为很机警。

看见张军长一个人正在42楼前打鸟，就向他汇报。他也真够生的，听我一说，自己就去了，远远绕了一个大圈，避开枪的观察范围，找了个死角悄悄贴着墙儿溜过去，拣起一块板砖，两臂发力撑上墙，倾着举起砖，朝外自上而下一拍，蹦下来就跑。我也转就跑，好像是站在38楼前，一气上了四楼家台才气吁吁忙不迭接着往下看。接下来的事情很怪，没有越界追击，没有血迹斑斑，也没有叫嚷吵骂，那儿空无一人，树涛依旧，远一个海军大人仍在不不慢地走路边走边看报纸。

我一直觉得那天我目睹了一桩命案，亲看见那排海军孩被砸死了一个，那景象当真产生过：一块砖垂直拍在一个长癣烂了一圈的天灵盖上，那孩白，左脸颊上有颗黑痔，一只单一只双——脖一歪，往下一溜，就翻白死了。后来跟海军小孩熟了还问过他们，他们都说没这回事，我还形容了这孩，他们想了半天，说没这人。照他们院的传说，我们院孩一见他们就跑，哪还敢还手埃那我就是见了鬼了。

当时我很兴奋，也很恐慌，心得像怀揣了个打字机，在台上一个劲想公安局找我应该怎么编谎话，假装没看见。我认真上床躺下，用被蒙住，对自己说：我就说我一直在睡觉，现在还没起床呢。

很长时间认为自己有亲经历：文化大革命期间打死人白打。

后来大孩还发明了链枪。把自行车链条拆下几节联成一只枪，打火柴，一扣扳机啪地一响，一硝烟味儿，给人觉更像真枪。再后来演到打铁丝，五步开外，枪响见血，打群架兴起之初，还见有大孩使过，地在八一湖山坡上。

好像我们经常在中午溜去跟大孩去八一湖游泳。

方枪枪和方超挎着救生圈轻手轻脚打开家门，轻轻关上，轻轻下楼，贼似的。

好像中间门大秃二秃他妈小梁受了方枪枪他妈的托付，盯着他们哥儿俩不许跟别的孩一起去游泳，听见动静就会来张望，知他们下了楼，就会趴在四楼楼窗前，等他们哥儿俩人一现就往回喊。

好像我们经常躲在单元门雨遮下，耐心地等小梁回屋，或者下楼梯叫，那时我们就可以撒丫—颠儿——光在楼梯里喊，我们就当自己是聋。

有时听见小梁很响地关门屋了，一，她还在那儿，逮个正着。

有时已经一个箭步蹿到第一株桃树叶下，再往四楼上看，小梁又来了，拿个衣在那儿织，不时观六路，看似在炮楼上放哨。

我和方超就成了穿越封锁线的武工队，沿着树荫一株树一株树地潜行，直到很远还看见她在窗。这时声音听不见了，就来在路上走，也回看她比比划划扬手的动作，当她压什么也没喊。

去八一湖要经过很多片菜田和一个村庄。路边的茄扁豆没人偷，但看到半熟的西红柿不免手、嘴馋。大孩就带我们锻炼勇敢，率先垂范表演怎么去偷西红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