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件事已经成了北京的一个民间故事，小混这个人也已成为民间传说中的英雄。从这讲，他也算芳百世了，谁还记得王小呢？

我的说法只是诸多版本中的一个。

老跟我们泡在一起，什么事都带上我们的那些大孩也不过是初一或小学五六年级的学生，到天刚上初二。真正经的造反啊抄家啊串联啊破四旧啊也没他们，独当一面杀向社会也不够份儿，也愿意称王称霸，走到哪儿前呼后拥一帮喽罗，打起架也有个递砖的，就把我们这些一二年级的收编了。得空教一两手，发明个什么坏事，在外都靠锦杰戳着，在院里一楼给一楼戳着。

那也很教人受若惊，加激不尽，加任劳任怨，加鞍前后，加心里有底，加狐假虎威。

好像从那时起我们开始玩烟盒，到去拣空烟盒，拆开，展平，叠被似的叠成小长方块儿，一摞摞码在手心里，一抛，翻手用手背接住，然后再抛，一把掌握，只许、也必须掉一张，名曰：掉一。这技术关键在翻腕那一下，有的大孩能把上百张烟盒一直码到小臂，翻手一条龙，抛在空中整摞烟盒立成一副骨架。

垮地一声，五指中滋无数只角，滴不漏。有这一手的大孩就发了，经常赢得我们小孩一穷二白，两手空空。

大小孩们都揣着满满一兜的烟盒，见面就赢，可以倾而也可以只一张，玩前先算加法，谁大谁先。烟盒有币值，比意大利里拉还虚，手就上六位数。“红双喜”是。金卡，全无敌；等面下之是一批名烟：中华、上海牡丹、云烟、熊猫，当时卖五几都称为“三十万”；大前门、恒大三几的“十万”；飞、海河两几的三万两万不等；有一品烟叫“战斗”暗绿的包装，烟钱一九，我们定它“九千九百九”后来三十万一挡又添了“凤凰”上海的，闻上去有一巧克力昧儿；十万里加了一个“香山”北京烟；次烟里多了一个九分钱的“丰收”烟纸之差还不如小学生作业本纸光，不带它玩。还见到一些稀奇古怪的者牌烟和外国烟“哈德门”“三炮台”“骆驼”什么的，已经失传，不知其价，烟纸都很，一律归人三十万行列——都是大孩规定的。

还装了一兜，坠得往下掉，一跑起来滴沥呱啦响的是玻璃弹球。

最好、最经叮的是三星的，还有二星、一星，没星白不呲咧叫晶泡的，一叮就两。一星珠那么大；二星大一围；三星再大一圈，得说是中珠了。

用一星球、叮别人球用比较的三星球，跟球一般要用更大更沉势如卵的五球。这是一项地面运动，跟尔夫不同的是少15个，也不许用杆，只能用手指弹，可以两个人玩也可以多一些人参加分成两队，地上一撒就是一片球，哪方的球全完三个最先回到第一个哪方赢。输家地上的所有球就全归赢家了。那也很讲战术协同的，发球线和和之间都很远，一球可能很小，不但自己走还要带着同伙走，一路带球，遇到对方球还要尽可能将其远远击飞，就像司诺克，击球之后回球位置也要好，只要你每一击都球你就可以一直打下去。每一个，大队前，后方还要留下伏兵，这样对方就不能直接，必须先将你的球击。对付这球比较理想的是轻一下己方的架球，到边上，然后就近叮飞对方伏兵。有时球的线路不好或者已经先被人叮到十步之外，周围没有友军，那就要看本事了。那就只好站起来（原来都趴着），从空中吊人家里的球。洋是这个的神手，掏三星球，净，哈哈气，单吊线，弹优的抛线，他去人家来。这也属于空中打击，挨上就没轻的，不是鸟一样飞上天就是西瓜一样四分五裂。最怕他吊球了。一到这会儿就得把里的好球拿来，换一个麻壳，碎了也不是太心疼。那时我天天梦就是练了这么一手，甭谁的球在里，我一吊就砸来。可借我总掌握不好弹球要领，不会架球，裹着球弹，大拇指使不上劲儿，被人叫“挤扭”的。我这人遗传里是没多少运动天赋，沾育边儿的就不灵，没一样姿势是正确的，我也死了十全十的心了。

还有“官兵捉贼”这是大型捉迷藏，怎么也得有三四十人才能玩起来。官兵一队站在大场西边，一手扶着一棵大柳树；贼一队站在场东边，也一棵树下站一个。

官兵喊：你们好了么？贼这边稍微布置一下，你往办公区跑，你往张翼翔家后边跑，半小时后煤堆集合，然后喊：好了。官兵兜着整个场追过来，贼们作鸟兽散，各自逃命。这个过程可就把我们院所有昔晃都搞清楚了。房也上了，烟囱也爬了，仓库、煤堆、锅炉房、果园、菜窖、筒楼公用房、男厕所都藏遍了也嫂遍了。有一次两个大孩居然爬上42楼楼，大模大样坐在坡下来的瓦边上聊天，我们小孩官兵看见了也没法上去抓，就在底下喊他们赖。

还有一次我跟着一群大孩钻菜窖，发现里边都是大白菜，来取菜的堂战士在黑中突然看到一双双睛，吓得一坐在地上，我们从他边夺路而走之时，他狂地抓我们，我一件灯绒褂的两个扣都被他扯撕了。

又有一次跟着大孩钻了锅炉房，满墙的铸铁炉门像一尊尊大炮的后膛，天黑以后大家来，一个个都成了煤黑。“官兵”们都吃完了饭，看见我们也不逮，我跑到堂只剩刷锅和凉馒了。

后来开始行武装。大孩手拿钳到去剪人家晾衣服的铁丝，给自己也给我们小孩造一把把弹弓枪，状似杨荣和少剑波使的那“大肚匣”铁丝上缠着玻璃丝，去商场文柜台买来一穿起来，作业本都撕了叠成三角弹，一次打一发，号称德国“二十响”都是双枪老太婆，埋伏在楼拐角、单元门内，遇小孩经过便跃双枪齐，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许放空枪。我们在大孩的率领、组合下天天行大规模实战演习，日夜争夺每一栋楼门、每一条路、每一棵树。一个夏季过去，尝路牙、楼梯上遍地遗下一片片白的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