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过去。我认她是通信兵那群好看的小姑娘中的一个。

房间里还有很多人，男孩女孩，一对对坐着，他们那么安静，如果不是渐渐看见你本料不到是在人群中。方枪枪看见陈北燕坐在右前方，她瘦如面条，张不安地和一个发蓬的男孩坐在一起。在他人座之后还有孩陆续来，在门耀地一晃，被领人群，安在我们中间。我看到于情情、许逊这些熟悉的面孔。

房门被关上了，也许是太移动了位置。朝南的那一排窗明显亮了起来。年轻妇女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朱”字，告诉我们这是她的姓。然后她拿着一个写着我们名字的本名，念到谁就要站起来。她静静仔细地看这个孩，似乎要把这孩永远记住。

我们也仔细地看着她，似乎要在那张脸上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未老师的脸的确洋溢着与众不同的气质：黑肤，金鱼，朝天鼻，厚嘴。很像六一儿童节台上那些满脸徐鞋油弯着腰唱“西方来的老爷们骑在我们的脖上”的黑孩长大以后。这倒算不得神奇，但也引遇想，觉她来自遥远的地方。方枪枪知我们国家很大，不知是否也和非洲接壤。

她的打扮也是我不熟悉的一风格：一薄薄的料，熨得笔，暗暗透一些颜，走到转也无一丝皱招波及，像书本里夹得过久的蝴蝶。风来她的卷发也从不飘动，牢牢开放在脑后，你会以为那不是真正的发，是装饰在人像周围的一堆乌木雕。我注意过她的脚——方枪枪有病，看人总是先看脚——那是两只尖尖的大半个脚背的跟鞋。很轻盈，有重，走起路像无线电发报机嘀答作响。

她说话混，似乎那两片厚厚的粉嘴妨碍了她发音。我不是说她有音，是指有一些字词遗漏了，被挡住了，听那样不完整的句十分吃力，有一使不上劲的觉。渐渐地，你就跟不上她，到被她推在一个距离之外，心情也随之变得黯淡。

我没料到真正的老师是这样的，那和方枪枪听到、猜测的全然不同。我好全思想准备去面对一个上来就张牙舞爪、十分兴奋、有话语迫症的人，去受她一个袭击，一顿喝，就是给方枪枪来个大背挎我也不稀奇。我真的相信方枪枪有很大缺陷，不是他们说的那好孩，而且单凭自己努力毫无希望改变。这要靠老师，靠她们假以调，实行一些制手段。我是很虏诚的，很有抱负，希望通过学校教，使方枪枪达到一境界：所有字都认识；一好拳脚，谁都自打；觉悟特别，心特别多，中华人民共和国给他领导也不了什么，属他和主席关系最好。

她不可以这样对待我们的，这样雅致、这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这样温良恭俭让——让人脸贴了个冷。当时我真是不知如何撤述自己和方枪枪对这位朱老师的觉，一年以后文化大革命爆发我才找到准确的词，她是“不革命的”

没有什么过、可以起诉的证据，完全是一己印象。这女教了方枪枪三四年，我对她只有第一天的印象。她的容貌、衣着、姿势似乎从没改变，手捧一册书站在有时幽暗有时明亮的讲台上，低着喃喃声，我们远远坐着像看一个影似地臣瞪呆望着她。每天铃响就现，一遍一遍重复自己，要让她消失，只有等下次铃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