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他们那么走运，他妈妈放下书笑着说，我是想跑也跑不了。再快你能跑得过国飞机吗？我们那是现代化战争，不像你爸爸他们还能看见人，飞机一来，方圆几公里就炸平了。我去朝鲜三年，只见过一个国人，在天上，开着架F—86，对着我就俯冲下来。我躺在一间茅草房里，也生着病，肺炎，心里说，你千万别扫呀，蓝睛我都看见了，碧蓝碧蓝的，嘴还在动，大概嚼着香糖。

这小于手摁在钮上没发，冲下来看我一就飞走了——差你就没妈了。

你们，方枪枪指着父母气急败坏地说，你们都嘛了，不是跑就是生病。

这对父母可是让方枪枪失了望。万没想到两人都那么不好，一到结骨就生病。敌人一来，跑的跑，装死的装死，这和电影上演的实在太不一样了。我怎么那么倒霉，爸爸妈妈都是胆小鬼，一个敌人都没打死过，星期一怎么去见其他小朋友。

方枪枪在被窝里唔唔咽咽哭声，被都了。

躺在旁边被窝里的方超安他：别信他们的，他们是‘故意这么说的。

可他们自己都承认了。

那是他们杀的少，不好意思跟你说。方超开导弟弟，想啊，800万国民党，50多万日本人，200来万伪军，加30几万军，70万南朝鲜人，这有多少了？

方枪枪掰着手指数来数去数不清。

1100多万。这还没算红军打死的。这么多打死的，解放军才有多少人？

不知。方枪枪完全被这些天文数字了。

300万——这是书上说的。300万杀1100万，平均一人杀几个——你算吧。

算不来。

知你也算不来，告你吧：一人7个，三七一千一。所以，我早知他们杀过多少人了，一人7个，加起来14。少是少，总比没有。方枪枪好受了，翻了个望着窗外夜空中的月亮静静地想：等我将来遇见敌人，一步也不跑。把他们都打死。1100万都是我打死的，我是大英雄，元帅，骑着回29号，都给我鼓掌，羡慕我…他就那么手托着腮睡着了。

第二天，死了一个元帅。从城里源源不断开来黑的小卧车，一辆接一辆缓缓驶过29号门前的路。有人说，主席周总理坐在那些拉着帘的小卧车里，剩下的九大元帅、十大将什么的也都坐在其中的车里，死去的元帅躺在一辆车中。

方枪枪挤在大人下个，看着从天边排到天边的黑长龙，羡慕地想：赶明儿我也躺在小卧车里回来，让路边挤满人看我。

第三天，他想当老侯，举着手榴弹骗一炮楼伪军：我就是李向。

第四天他想当王成，被敌人包围在山上，背步话机，又扫机枪又扔爆破筒，一边拉弦一边咬牙切齿地说：我让你们上，让你们上。

第五天洋刚睡着就被他醒了。他伏在床栏上苦闷地对洋说：我怎么想怎么觉得李阿姨是特务。

谁？洋一下没醒过梦来，迷迷怔怔地问。

李四。方枪枪又扒拉了几下洋，把他彻底搞醒。

他没觉得她像吗？特务都长她那么难看，又凶。《铁卫士》里那个女特务王曼丽小，说话、动作和李阿姨多像啊，贼贼脑那劲儿也一样，就是个儿矮。

洋睡惺忪想了一会儿，说：可能，小飞被捉的时候她跑了，这几年又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