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际成十分得意：因为我们掌握了他们的密码。他那里给队下命令，我们这里同时就知了，他下完命令，我们再下，就在他前一个村宿营。我生病了，打摆，有人提议把我留给老乡，什么留给老乡，就是留给国民党嘛。郭天民讲：抬着，队到哪人抬到哪。四个连的警卫保护着我一个人在山里转。我是宝贝疙瘩，译密电码都靠我，全队就我这么个初中生，哪里舍得——这么着拣了条命。所以你们要好好学习…

他亲说的——老张？

方际成伸手去抱方枪枪，撅着嘴想亲他一。

方枪枪周末回家，和方超一起缠着他爸追问：你杀过人吗？杀过几个，够100吗？

讲一个就讲一个。方际成被缠得没法，只好答应。他看上去一不振奋，还有些需要费劲想的样：讲哪呢？

方际成娓娓叙来：最打的就得说四七年了。我们前脚了大别山，敌人后脚就跟了上来，每天都得跑路，一歇下来枪就响了，队伍越走越短，跑不动的，生了病的就给敌人抓去，都打光了，就剩骨了。

…

你们猜为什么？

告诉我们吧，小哥儿俩一起央求，给我们讲一个你的战斗故事吧，要不我们在小朋友中都没的说了。

最打的。方枪枪方超搬了小板凳围绕方际成膝前，仰着无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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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说的这么闹，每人的爹都跟赵云似的，方枪枪一想：我爸也别落后啊，也得动过真格的，要报个数，要不保育院的小朋友的爹排座次，他算老几呀。

汪若海说，好几次弹都着他脑瓜飞过去，差削着他。给这么块料当儿，等于玩命，一家人都不容易。

我哪有你爸

方际成没发现小哥儿俩的困惑，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吃的也不好，没的吃，老百姓都跑光了。大别山穷啊，一下来那么多队，老百姓说，我不跑就要饿死。

这是什么意思？方枪枪看了方超，方超也很纳闷，到底谁打谁，怎么净给人家追了，还打得只剩骨。

那么你呢—一方枪枪转问在一边看书听着他们对话笑的妈妈：你参加革命这么些年也净跑了？

的，别人跟上来时已经叫他占领一多半了。这英雄光用刺刀就挑死100多鬼，200多伪军，其他用枪打死的数也数不清。《上计岭》那电影里的连长拍的其实就是他，这我们都知，张宁生他妈就是那唱歌的卫生员，打完仗他们就结婚了。他还打下过一架鬼怪式国飞机，用三人大盖眯那么一瞄，啪勾一声，就掉下来了，跟打鸟似的，活捉了国飞行员，一个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的老油。

你胡说！方枪枪忍无可忍，站起来指着他爸：你造谣、污、污、污蔑。他气得不择词，人也结了。

谁让你一打就消灭了？敌人没手，没枪啊？枪比你还好，还多，不跑，只有死路一条；不跑，‘哪里得来一个新中国，让你天天有饭吃我的乖儿我很好意思…

哪有光让敌人追的，你们一打他们不就消灭了，还用那么跑，也好意思。

方际成说着说着神焕发：国民党很蠢，人又多装备又好，就是撵不上我们。

谁要猜你们为什么跑得快，我们等着你转打呢。方枪枪内心不满，一声不响。

我怎么污污一蔑了？方际成笑着学他。

小朋友的爸爸都杀过好几百，张宁生张燕生他爸都上了。

李作鹏遇见他也很客气。都是战友—-张燕生老这么说。

杀人第二多是汪若海他爸。《打击侵略者》里奇袭白虎团那事就是他带人的，在场的那些国坦克、卡车都让他一把火烧了，不知多少大鼻没跑来，烤了羊串。当年抗日的时候，李向都是他手下，让什么就什么，一声不敢吱，都服他。

这人病就是脾气暴，跟小孩也瞪，谁他家门都得喊报告，不喊掏枪就打。

方际成同志支支吾吾，闪烁其词：怎么想起问这个？

方枪枪一把甩开爸爸的手。这个人是越说越不像话了，合着堂堂新中国是拉松比赛跑来的，那么多敌人都是跑没的，谁长谁得胜利，这要不是胡说八，那就没有什么可叫胡说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