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方枪枪发现自己还是个小孩，躺在一片密密麻麻的小床中，又落到李阿姨唐阿姨手里，不禁失声痛哭。

他闷在枕上，一耸一耸，哭得十分伤心。鼻涕在嘴里人要大叹气离开枕才能呼一下。他哭了一早晨，趴累了，又转过拿枕巾盖着脸哭。

他实在不想接受这个现实，没有勇气开始保育院新的一天生活。阿姨小朋友也都没人理他，没劝他也不叫他起床。大家都认为他是为自己骂阿姨的错误懊悔，畏罪情绪严重，乃至痛不生。

小朋友们照直去外边早，完在活动室吃早饭。他们知方枪枪闯下塌天大祸，几乎没救了，自己也学了一乖，所以吃饭走路静悄悄的全不似往日吵吵嚷嚷。保育院整幢楼里只传一个孩断断续续的哭声。

隔着透光的枕巾，方枪枪看到走过来一个人影，这人开是唐阿姨的声音：知错就行了，别哭起床吧。

唐阿姨的语调也有些颤抖，声音低沉带着家乡的音。方枪枪这时尤其受不了别人对他好，泪更多了。他哭，一是哭自己不该得罪唐阿姨，了个大漏；二是哭阿姨：你要早对我这么好，我又何至于骂你，恨你，往外跑——咱们不是都没事了吗？

再想一会儿，就起来吃饭。阿姨不会跟你计较，阿姨这个工作就是有思想准备不怕受委屈的。只要你能主动承认错误，阿姨还会对你像从前一样。

唐阿姨说着咙也有些哽咽。她用手挲挲方枪枪的额发，手很很燥。

唐阿姨起走了。

方枪枪又了会儿泪，自己也觉得在劫难逃，看来混不过这一关，总要面对阿姨小朋友，跟大伙有个代。

另外他也确实饿了，饿得不轻。早知第二天是这么回事，昨晚那碗面条就不该浪费。

方枪枪一奋勇坐了起来，扒掉蒙着脸的枕巾，窗外的光一下刺了他的睛。他哭得睛又红又，看东西只能眯觑着不悲伤也情不自禁时时泪。

他穿齐衣服下了地，一手拨拉着沿途一床栏慢腾腾往寝室外走——真希望生活里没这一天。真希望在电影里过日，下一个镜就是一行字幕：多年以后。

他最后看了光明媚的窗外，没有他的大队，只好推开寝室门——臊眉耷现在大家伙儿面前。

小朋友们趴在桌上静静地面画，看见他来一齐抬起，有几个还眉飞舞，接着又一齐低下，继续全神贯注地画画儿。

唐阿姨在用拖把地板，摆臂扭退一步脚下一行。她好像也哭过，睛红红的显得人既老实又质朴。看到方枪枪，她把墩布靠在墙上，大步走过来牵起他手将他领到门边一张孤零零的小桌旁坐下。小桌上摆着一搪瓷碗大米粥，一碟酱萝卜片和四个糖包。

方枪枪喝粥吃糖包。粥和糖包都是温的，糖包里的白搪分已经凝结成砂状。

平时早饭每人只有两个粮，今天他得了四个。很多小朋友回偷偷朝他笑，方枪枪矜持地瞟他们咬着糖包翘起二郎，看到拖地的唐阿姨立刻又放下，低喝粥。

小朋友们排队去远玩了。方枪枪独自坐在活动室窗前小椅上，看着地板上的印在光下一透。院里很安静，楼上也没有脚步声。他已经想好了，呆会儿一上来就主动承认错误，不该跑，不该骂人，对不起，再也不了。应该再画一张画送给唐阿姨，表示歉意。画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