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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6-9(6/7)

告诉我说,这段时间,是他与爷爷谈话最多的时候。通过谈话,他开始理解爷爷和爷爷的事业。他开始对古怪的父亲产生了由衷的敬意——他意识到,父亲是一个有梦想的人。

然而,那只是一场更加残酷的灾难前夕的平静。和爸爸都隐隐约约地觉察到了爷爷内心激烈的搏斗。

爸爸说,那天之后,爷爷其实就去意已定。爷爷要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他无法理解的、也无法理解他的世界。爷爷心的蝴蝶已经随风而逝,他再也不可能积攒起这笔财富了。他,可是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痛苦,而再给增添痛苦。

他决定一个人悄悄地离开,一个人到另一个世界去寻找蝴蝶,寻找

在最后的那些日里,爷爷竭尽全力地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对家,他有着一份负疚之心。

突然有一天,一次批斗会之后,爷爷再也没有回家。

夜晚,疯狂地四打听爷爷的下落。然而,在那样的年月里,谁会关心一个"国特务"的生死呢?大学里掌权的造反派们,只关心他们日新月异的派系斗争,区区一个被打倒的教授的生命,他们哪里会在意呢?没有人理会的呼号。

几天以后,消息传来,在翠湖边上,漂起了爷爷的尸。尸已经泡得面目全非,衣服袋里还装着一个蝴蝶的标本。

去现场辨认尸的时候,发现那个蝴蝶标本正是自己当年送给爷爷的礼。正是靠着这个蝴蝶标本,他们相识、相知、相。从来说,这不是一个珍稀蝴蝶的标本,但它却是他们情的见证。

哭得昏死了过去。她面对着人的尸,依然不明白:他究竟是喜蝴蝶多一,还是喜自己多一?如果是喜自己多一,那么他为什么要瞒着自己走上了绝路,抛下孤儿寡母怎么生活呢?如果是喜蝴蝶多一,为什么他在告别人世的时候,会带着那个特别的标本、那个象征着情与青的标本?

我心里难受,我写不下去了。

请原谅我在这不该终止的地方,暂时中止我的这封信吧。

你的宁萱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九、廷生的信

宁萱:

回忆是痛苦的,但是我们必须回忆,并且在回忆中反思。否则,我们可能再次重复上一代和上几代人悲惨的命运。

你的信戛然而止,像是弹琴的人因为太投,突然将琴弦弹断了。

我经常思考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国知识分所遭遇的悲惨命运,你爷爷正是他们中的一员。

半个世纪以来,对文化、艺术、科学、知识的蔑视、冷漠乃至敌视的态度,成为我们生活中每天都在呼的空气。

在"文化大革命"中,首先是在北京的中学里发明了剃、挂黑牌、以打,而那些施者仅仅是年龄在十八岁以下的中学生。过去,有人用单纯和无知来开脱他们的罪行。事实上,单纯、无知往往与谦卑、温和联系着,单纯与无知并非打人的"依据"。那些迫害者们想方设法、挖空心思来从上、神上折磨受迫害者,他们并不单纯,也并不无知。

问题的实质在于,在整个社会的神结构中,恨取代了、斗争取代了和平。那些现代人类生活的基本的、共同的价值观念与行为准则,在我们这里却极端匮乏。

在我看来,爷爷的自杀,与王国维的自杀有着相似的意义——尽王国维是一代文化宗师,而爷爷仅仅是一个普通的生教授。他们都是为尊严和信念而死的。

我们这一代人,能不能为改善我们的"空气质量"一些努力呢?

宁萱,我愿意听你接着讲你的爷爷的故事,我也愿意给你讲我的爷爷的故事。

我的爷爷刚三十岁就离开了人世,从这个角度上来看,他比你的爷爷还要不幸。

我的爷爷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农民。他没有念过一天的书,也不认识一个字,他像千百万农民一样,生老病死,都在方圆几十里的一块土地上。他一辈都没有去过省城,据说,就是县城他也仅仅去过有限的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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