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之后，我仔细一想，又觉得有后悔：何必跟这些人破费呢？这难不是"对弹琴"吗？《圣经》中说：

不要为作恶的人心怀不平，

也不要向那行不义的生嫉妒。

因为他们如同草快要被割下，

又如青菜快要枯。(《诗篇37：1-2》)

他们不会永远这样嚣张下去的，而我们也不必为他们暂时的得势而到绝望。

虽然已经是夜人静，简易的宿舍里又无纸可写，但我太想给你写信了。只好拿我的病历来写——撕去牙的一章，把空白的一页用来给你写信。

这特殊的"信纸"，使我突发了两个想法。

第一，我想起我们见面的时候，你对我说的一句话——"只要我的文字可以让你暂时忘记牙痛，我就兴了"。你的话使我受到一发自内心的温。廷生，不知以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拥有锐脑与尖锐文笔的你，是一个多么真挚的、无微不至的关心别人的好男孩。

第二，这也算是没错吧，我也许的确是一个向你求救的病人，请你诊疗我几近绝望的心灵可以吗？

你在信中谈了对王小波的很多看法，这些看法是独特的。尤其是你对"冷嘲"这一固的国民格的分析，给了我许多新的启示。刘小枫的著作我接的不多，下次希望你给我推荐几本。不过，我不是完全同意你的王小波的批评。我想，也许你没看过王小波写的其他内容的书，如情书类，是吗？

他的书信，不像他的杂文那么刻，但纯朴得让人心痛。

例如，他说："我从童年继承下来的东西只有一件，就是对平庸生活的狂怒，一不甘没落的决心。小时候我简直狂妄，看到庸俗的一切，我把它默默记下来，化成了沸腾的愤怒。不是谁把麻当有趣，当时我都气得要命，心里说：这是多么渺小的行为！我将来要从你们上飞腾过去！"

他还说："在冥想之中长大了以后，我开始喜诗。我读过很多诗，其中有一些是真正的好诗。好诗描述过的事情各不相同，韵律也变化无常，但是都有一相同的东西。它有一晶般的光辉，好像是来自星星。真希望能永远读下去，打破这个寂寞的大海。我希望自己能写这样的诗。我希望自己也是一颗星星。如果我会发光，就不必害怕黑暗。如果我自己是那么好，那么一切恐惧就可以烟消云散。于是我开始存下了一希望——如果我能到，那么我就战胜了寂寞的命运。"

你不是想知生活中的我吗？那么请回把以上两段话再来读一遍，这就是生活中的我，我找不比王小波更准确的语言了。

王小波的杂文和小说中有不少冷嘲和黑幽默的成分，你当然可以不喜，也可以批评。

你的批评是刻的，准确的。我也十分同意你通过对王小波的批评，而对中国文化症候的把脉与诊断。

但是，我想向你推荐王小波的另一面，这一面你也许不知。

在给妻的信中，王小波说过很多关于、关于温、关于生命的意义的话——

"今天我想，我应该别人，不然我就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