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任何人都无法抗拒。如鲁迅，50多岁时写的大分文章就远远不如《灯下漫笔》、《风》的时代；如海明威，到了“写不来”的时候，烈汉居然举枪自找！所以，我并不是要苛责诸位老人。我想说的是后半句话：我们这个时代，为什么没有梁遇和梁启超的文章？

30岁的梁启超作《少年中国说》，纵谈人之老少，气吞长鲸，好不痛快！我引申之，人有老少，文章亦有老少。少年之文章，如烈酒，使人有剑所地不可一世之慨，有引吭歌怒发冲冠之气；老年之文章，如清茶，使人有清风徐来波不兴之，有手挥五弦目送归鸿之致。少年之文章，使人忧，使人怒，使人血沸腾；老年之文章，使人闲，使人静，使人冷旁观。少年之文章是来的，老年之文章是挤来的。少年之文章可舒张万，老年之文章则无可奈何。少年之文章如‘七志饥餐胡虏，笑谈渴饮匈血”；老年之文章如“白女在，闲话说玄宗”少年之文章写未来之久，在幻想中纵横驰骋；老年之文章写过去之十，在回忆里昏昏睡。

今日，行老人的文章，非但不足以证明人们心理的成熟，相反倒是表现生机的丧失。年纪轻轻的人们，自己不写好文章，却抱着老人们的坏文章读得转向，实在是一大“怪现状”在国，新秀辈，即使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大师级作家索尔·贝娄，也很快就被忘却。“江山代有才人，各领风数百年”只须领三五年的风就行了，空间反通得很，总得让新人上台吧。

这局面的形成，究竟怪少年，还是怪老人？也许是少年不争气，写不绝妙好文来，所以我们的须发皆白的老先生们不得不肩着闸门。因为少年中没有人愿意接力，老人也就没办法休息了“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到了这样的地步，赵国焉能不亡国？

然而，少年们并没有获得茁壮成长的广阔天地。轻狂、外、片面、幼稚…太多的标签贴到他们的上，就像如来佛贴在五行山上的渴语，任你孙猴有三六臂，也得老老实实地呆着。老人们开专栏集，一条龙的生产线，不费半力气。编辑、报社、版社蜂拥而至，把门槛都踏破。随随便便写一篇关于小猫小狗的文章，也被恭恭敬敬地捧回去放在版条发表。而少年们一次次投稿，如石沉大海，苦无音讯，再好的文章也被扔废纸篓里，初茅庐者，不屑一顾！文坛对陌生的面孔是最无情的。三番五次，血也冷了，锋芒也磨平了，人也老了，作品也发表了。

张岱年有一番刻薄的论述；“老年读书文字，与少年不同。少年读书，如快刀切，光通住，皆在行墨过，一过辄了。老年如以指掐字，掐得一个，只是一个，掐不着时，只是由地。少年文字，白看天，一篇现成文字挂在天上，顷刻下来，刷纸上，一刷便完。老年如恶心呕吐，以后扼齿吵之，亦无多，总是渣滓。”由是，我说我的文章比张中行老。季羡林老写得好，并非我不知天地厚，乃是历史规律使然。老先生们该为之而兴，而不会对我眈眈相向。否则，这个社会岂不在退化之中？这也不是任何一位老先生愿意看到的情形吧？“无边落萧萧下，不尽长江来”这样的世界方有希望！

姜不一定是老的辣，只不过人们没有尝过姜罢了。一个有生气的时代，必是少年文章群星灿烂的时代，如初唐有神童王，一篇《础王阁赋》，哪个老人敢与争锋？“落霞与孤骛齐飞，秋共长天一”纯是少年人的光，少年人的豪气！相反，一个没有生气的时代，必是老年文章汗充栋的时代，如清代有80岁的老诗翁乾隆，千首万首，全是豆腐丝（诗）萝l、丝（诗），哪一句能传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