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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3/5)

,大概是六半;午饭推来,大概是十一;又是塑胶小壶送来,大概是两半;晚饭推来,大概也推了五;早上六和晚上九睡的两次音乐通知,是一天中最准确的两次,九过后,地、洗脸、铺被、看书等,总拖到大概十才睡。自己好像一个大沙漏,从起睡,十六七个小时正好漏完。第二天,一开始,就好像把沙漏倒过来,一切又从开始。从和昨天一样的地方开始、从和前天一样的地方开始…小时早已不是时间的单位,甚至天也不是。前天和昨天一样,昨天和今天一样,今天自然也和明天一样。甚至星期也不是时间的单位,每个星期跟上个星期、下个星期也一样。比较近似的时间单位,反倒是月,一两个月或两三个月,也许会冒变化——别人的变化。每月生活都是大同、大同、大同…小异都很少。大同而小不异。因为时间的单位变长,相对的,衡量时间也跟着大手大脚。过一个月,再过一个月,多过一个月,本是稀松平常的事,你不会指望一天要怎样有趣、一星期要怎样灵通,自然也不指望一个月会有什么奇迹,再过一个月,多过一个月,这就是你对时间的信仰。无趣味、无消息、无奇迹,也无所谓。你是时间的批发商,你已学会不再计较小段的岁月。空间是短的,时间是长的,空间跟时间已在你了奇妙的会,真可惜因斯坦的理论,竞没在这方面寻找证明。"

"听了你的描绘,其实满有趣的。你的觉那么细腻、观察那么微、牢狱生涯那么刻,听起来真令人远难忘。除了时间有变化外,还有其他的吗?"

"还有,你不但没有时间了,也没有空间了。你对空间的觉,也完全变了。空间的单位已经缩小,已经不再那么动不动就多少坪、多少里,或什么几千公尺了。你开始真正认识什么是墙。墙在你前、在你左边、在你右边、在你背后。四面墙围住一块小地方给你,那简直不叫空间,而像是一个计算空间的最小单位,你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用中心,脚尖着力,转个三百六十度,你会到,你仿佛坐在立几何里。立几何谈遍了空间,但它自己,只是一本小立而已。我的立几何是一间小房,我过的是整天整夜四面面的生活。佛教里的达老祖只面一面,我却面四面,小房有三叠大,扣掉四分之一的桶和槽,所余空间,已经不多,一个人整天吃喝拉撒睡,全活动,统统在此。墙与地的上,有一个小,长方形,约有二十乘十五公分大,每天三顿饭,就从小来;喝的,装在五公升的塑胶桶里,也从小来;购买日用品、借针线、借剪指甲刀、寄信、倒垃圾…统统经过小;甚至外面寄棉被来,检查后,也卷成一长卷,从小一段段。小房虽有门,却是极难一开的,班长不喜开门。所以,一切事情,都要趴下来,从小办。这个小房,才真是名副其实的房。在房里,随着晴、日夜、光暗等变化,一个人有不同的受。在晴天时候,我有这样的经验:每天午饭后,到下午开始运动前,有两个多小时特别安静的一段时间,比夜里还安静,因为经常梦境的邻居们午睡时倒不叫。我认为午睡是浪费,从来不睡午睡。所以我特别能清醒的独占这两个多小时的特别安静。本来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属于我,但这两小时好像更属于我,尤其是星期天的这两小时。只要天气好,我每天中午都有一个约会,约会的对象不是人,也不是人活在上面的地球,而是比地球大一百万倍的太。冬天时候,太午后会从窗下透几块——真是成块的,于是在这小房间里,除了我外,又增加了动态。光总是先照上泥台,再照上地板,再很快就上了墙,再很快就上了前那么,就断了。为了利益均沾,我把塑胶碗、塑胶筷、塑胶杯等,分放在几光下面,然后自己也挤去。因为光只有几块,所以就像照x光一样,要一分一分照,照完了这只胳臂,再照那只,若想同时全照到,那就只有失之臂了。太虽好像是个小气鬼,只照那么少、那么短,但对我已是奢侈品。光在冬天虽然力有限,但至少看起来也和——几块和。这光与,都是在人群中、在地球上得不到的东西,它们从天而降,从九千多万英里的地方直达而来,没有停留、没有转运,前后只不过八分钟,光从太上已到你上。这宇宙的神秘,我不知有多少人能同时受到,有了这受,你仿佛觉得,虽然光普照,可是却于你独亲,世态炎凉,太反倒是朋友了。但在天时候,我的经验又翻开了新页:为了使光线好一、为了净一,我买了两刀稿纸,来糊四面斑驳的墙,印格的一面朝墙,四边抹浆糊,贴上去,立刻平。从最下面贴起,墙与地板接宽窄不一,先用桥牌拦腰一招,成九十度角,一边贴墙上,一边贴地板上,再盖上稿纸,一张稿纸可盖住四张半桥牌。桥牌也是正面朝墙,于是自王(King)到后(Quee),和什么保皇党贾克(Jack)等,都像法国路易十六(LouisXVI)和玛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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