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已经采了一捧，仍然久久地环顾草地上的白野，依依不舍，缓缓走上吉普。

在长着两棵大橡树的路没有见陈文洪，秦震到宽。他很想单独一个人和女儿相，因此把发时间提前了两个小时。他的车从路拐上一片丘陵，而后在茂林修竹郁郁葱葱的小山脚下停了车，他挥退警卫员和司机，独自缓步走向一片碧绿森森的树林环抱的、朝的山坡上，在这里，他看到一座白石碑，——就在这地下埋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呀！…他轻轻地把一捧雪白的鲜献在墓前。他像唯恐惊醒女儿，向后退了一步，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石碑，…我没看到你，真真！既没看到你活着，也没看到你死去…一个战士的泪，一个将军的泪，一个父亲的泪，洒落在埋葬女儿的一抔黄土之上了。倾泻吧！古老民族的心灵里，痛苦淤积得太多、郁闷得太久了…让这一滴滴泪渗土壤，好像白洁还活着，还能受父亲泪的抚，不，不可能了，永远不可能了。他再不能看见她的笑脸再不能听到她的声音，再不能…真真！我来看你了，我就要走了…留下你一个在此地…秦震仿佛忽然听到一阵声音，他有惊异。然而，一切声音都听得见，只有心声听不见，那就让它沉默吧！…树叶在微风中簌簌微语，可是秦震什么也没有听见，他只觉得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是声音，是觉，渐渐他觉得他边多了一个人。

他知是陈文洪来了。

不过，他没有动，他不想动，他不能动。

难还有什么话要同陈文洪说吗？此时此刻又有什么方法能表达自己的心意呢！等泪了，他慢慢转过来。那动作好像说明他不得不如此才的。可是，陈文洪默默忍耐，不愿动老人。从一见面起，他就觉得秦震真的衰老了。他的觉是对的。老年，往往不一定是从某一年龄开始的，而往往是从一次不幸遭遇，一次命运的打击开始的。乍看起来，秦震还是力旺盛、力充沛，其实，从得到女儿噩耗那一夜，他就开始步老年了。这老，并不表现在霜白的鬓角，而潜藏于偶然一瞬的神态之中。秦震不愿给人留下苦寂的印象，他努力振作神。但像陈文洪这样亲近的人还是会觉到他的衰老的。

陈文洪嗫嗫地说：“我一也不知她是你的女儿…”

“那都是一样，十年忠贞，你们总算一朝相见了！”

他望了陈文洪半晌，他的手索索颤抖着从自己贴袋里取一张被日月磨蚀得发黄的照片，递给陈文洪：

“这是白洁小时的照片，你永远留念吧！…”

一阵汽车达声，董天年为首的兵团首长们都来了。董天年大踏步径直走上山来。他的一只单袖筒在不断飘动，他跟秦震说：

“这几天你一个字也不提白洁，你一个人走到这儿来了，我理解你的心情…”

他握着秦震的手掂了掂，好像要掂掂他的手有多少分量，而后说：

“疾风知劲草。天上起了疾风，白洁就是劲草，我们呢？我们算什么呢？”

他谁也没看，胖的转了一个圈，像等候着一个回答，最后还是他说：

“秦震！你是重任在，心如火燎呀！我们留也留不住你了。”

“我希望我能当个合格的后勤。”

秦震就要离开前线了，一生戎，一旦抛离，心中实在难舍难分。董天年锐地觉到了这一，他把一只独臂用力一挥：

“分什么前线后勤，哪里都是前线，我问你打算从何着手？”

“先抢修从武汉到长沙到广州的铁路！”

“好，那就让我们在广州再见吧！哈哈，历史转了一个大圆圈，我们从广州发，又回到广州来了，这不该是巧合吧？不，不，偶然中的必然，必然中的偶然，这就是历史的辩证法。”

“董司令！我也想过这问题。”

“过去的不要了。历史不是原地踏步，而是螺旋形前，它在新的时代又提新问题。”

董天年威严地眯起两，闪针尖似的光芒：“不过历史是不会衰老的，一个新的时代是从过去的时代延伸而来的，过去时代的奋斗神在新的时代里还是大的动力。今后要建设了，建设难不一样需要我们民族那韧不的德吗？这些天，我常常想：胜利！胜利！每一寸胜利都是用生命换来的呀，这一不能忘掉，我们过去是创造未来，今后还是创造未来，创造未来意味着什么？…未必就没有艰难险阻吧！我们面前永远有困难待我们去克服。现在还是说说你吧！你到你新的工作岗位上去，人地两生，谈何容易，这不就是困难吗？你带几把手去吧，兵团的、军的、师的，由你挑！”

秦震立刻想到陈文洪、梁曙光，还有那个张凯。不过他还是说：

“不，我从来不带自己的人到新工作岗位的。”

“那也好。”

这位世事练达的老人，有诡谲地放低声音，两只笑，瞅着秦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