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止了斥责。屋中静得什么声音都没有，留下这一时间似乎是让陈文洪思一下。陈文洪只是低着一声不响。这僵持局面意味着更大的风暴来临。

秦震用手一指陈文洪：“我要分你！不分对不起那些牺牲了的同志，对不起老苏区望穿的人民！我要分你！”

梁曙光连忙接过话，想缓和一下气氛，说：“我们师党委要认真检查。”

“去吧！”

秦震望着陈文洪消失了的背影，他忽然问自己：“是不是过分了？他心中也是不好受呀！”他摇摇立刻驱逐了这个念。对于错误，绝对不能放松。但是，当他在屋里踱步沉思时，他想到陈文洪作战从来不但勇敢，而且细心。他想到他为革命负过几次伤，哪一伤是在哪儿负的，他都清清楚楚。可是，这一回是怎么了？是的，他是太鲁莽了。他为什么不能沉住气，宁可让暴的六连付牺牲，也不上敌人的圈？他为什么不能等几分钟时间，不那么贸然地下决心，致使千筹万措的布局毁于一旦？是陈文洪太冲动了，他只想一把抓住敌人。他是看到了局忘却了全局。在严厉批评之后，秦震不仅想到了陈文洪的优，他也想到陈文洪的痛苦。是的，看来，事先对陈文洪的隐忧不是多余的。一个指挥员在那瞬息万变的时刻，是最怕情扰，影响决心的。他突然站在灯前面凝视着灯光，这时他的面孔，就像一阵惊雷骇电过后的晴朗天空，是那样平静、思、凝重。他叹了一气，想：“如果说跟天斗难，跟人斗更难呀！”

他突然记起老红军，他说他曾经混虎坪作过侦察，他知关押黛娜的地方。秦震立刻派人去请他。没多久，这个白发萧萧，带着一只断臂的老人，一脚踏门坎来，两目光像闪电一样在秦震脸上扫了一下，说：

“我来了一趟，听见你骂人呢！老秦啊，你现在官当大了，火气蛮凶呀！”

秦震一听心中不禁肃然。是的，多少年来他没有听到过有人这样对他说话了。他心掠过一阵波澜，他觉得温、亲切。

“老黄，迎你来个竹筒倒豆。”

老黄闪动了一下亮炯炯的睛，哀叹一声，然后就轻声轻语探询：

“找我有么事？”

“你带我到关黛娜的地方去看看。”

他们两个悄悄走来。天不知什么时候落起潇潇小雨来了。两个人冒着雨，转弯抹角穿过几条小街小巷，来到一墙大院门前，老黄推开虚掩的两扇门，走的三重院落，来到最后一的一间小屋。两人弯腰去，里面一片漆黑，老黄随总带只手电筒，正好取亮，灯光一闪，屋舍空空。秦震接过电筒，照着地下墙上仔细察看，他多么想找到她留下的一痕迹呀。果然，他在黄土泥墙墙上发现有模糊的字迹。他连忙伏下去用手掌揩去浮尘，他看见四个字。

白洁不死

这显然是白洁用手指甲在墙上刻下的信号。

秦震脑一阵眩，心脏一下刺痛，整个躯微微摇晃了起来，他连忙蹲下。老黄扶着他肩膀问：

“你怎样？”

秦震声音低弱地说：“我不要，这孩吃苦了。”

秦震把墙上的字读给老黄听。他的声音低哑、战栗、痛楚。老黄忽然泪：

“这孩有骨气，就是看在她的面上，你也不要再责备陈师长了，他心里不好受呀！”

秦震整个像给火烧烤着，他没有泪，只是心如刀绞。这两个老红军，就像亲兄弟一样默默靠了肩膀，蹲在那里。最后还是秦震挣扎着站起，又伸手慢慢抚摸着、抚摸着白洁留在墙上那四个字，而后恋恋不舍地离去。

下半夜，雨下大了，屋上一片刷刷雨声。门轻轻一响，秦震在床上立刻翻坐起：

“有报吗？”

“没有，是梁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