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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之间，在牟光的脑里，这个遥远的南方的女儿和那个遥远的北方的女儿——他的妹妹玉溶合成为一个形象了。他记起侦察参谋递给他的那封家信，他把武拭净，放在壕堑的墙上。他从左面小袋里掏那封信，信给自己的汗濡了，信给老长江的血染红了。他靠在堑壕边，不知怎么这样一个壮的人，在拆开信封时手指竟在索索地颤抖，他急速地看这封家信，这是妹妹玉写的信：

$R%哥：

爹妈都好，老人叫我给你说几句话，解渴不忘挖井人，好男儿志在四方，让你走到哪几也别忘记咱家喝西北风的苦日，别忘了吃地瓜央（秧）、吃野菜叶那当事，你要吃大苦，乃（耐）大劳，解放全中国。哥，我已经是一个优秀的拖拉机手。

妹玉$R%

一温的细忽然从他心灵中，它像天的小河一样泛滥，它冲刷了杂草和淤泥。他特别哆哆嗦嗦地又看了最后一句话“我已经是一个优秀的拖拉机手”而偏偏在这句话那儿给老长江的血染红了。他觉得他在老船工女儿和妹妹这两个妇女面前到羞耻——这些天的烦闷、苦恼，难只是由于跟岳大壮的冲突吗？不，他畏难了，他怕苦了，他的意志萎靡了，他的神颓丧了：“南方！南方！我宁可过冰山，也不愿下油锅。”这是这些天磨煎着他，而他又不敢正视的真实思想。“我算什么英雄！我还不如两个单薄的女…”他惭愧，他不如老长江的女儿，也不如妹妹玉。他仿佛看见她们俩人明亮的眸凝然注视着他，他找到了那天大雾中他为什么溃退下来的真正原因。他慢慢用手抱住自己的脑袋，下悔恨的泪。

连长嘶哑的声音惊醒了他：

“敌人反攻上来了！”

牟光泪抬一看，敌人已经压上阵地前沿，黑糊糊一大片，他已经看清楚走在前面的每一个人的脸面，听清楚走在前面的每一个人的脚步。他注视着走在前面的每一个人端着的冷冷的冲锋枪枪，脚向连长跟前跑去：“连长！我看有一个营！”“冷静，来一个营就消灭一个营！”战壕里开始有人移动，有人准备开枪，都给连长凶狠的喝声制止住了，工事里一下变得鸦雀无声。敌人已经下定决心，不准渡江队站稳脚跟，他们派十倍之众，黑压压像一片乌云向前卷，也不放枪，也不叫喊，只是向阵地近来、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