键在人，于是他的光转向炮兵。他从队列中看到一个膀大腰圆，材魁梧，浑是劲的战士，他歪了品评着：“真称得上是典型的炮手。”看看他那壮的大手和臂膀，你就相信，在血战方酣时，他一个人一气填装上百发炮弹不成问题。秦震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岳大壮。”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秦震不得不再问一遍。

真有意思，这个人的外形、姓名和他的格多么不一致呀，他像个大姑娘那样腼腆，一讲话，脸就红了。

“听音，你是南方人，是什么时候…”

“我是辽沈战役过来的。”

他的脸更红了。

“好哇，我们现在可非常需要南方战士，你们适应南方环境，便于南方作战。”

秦震看见绿弹药箱上U.S.A，几个字母，轻轻一笑说：

“不要涂掉，留下个纪念吧！”

岳大壮笑了，笑得朴实而又聪颖。

秦震想：“有的战士勇敢挂在脸上，有的战士勇敢埋在心里。”他很欣赏这个战士，他觉得他属于后一。他又望了望那双手，他不由得跟他握了一下手，他觉得对方的手，那样实、大，自己的手在那一握中简直像棉，这惹起他那不肯示弱的格，他使尽全之力，握了一下，又握了一下，他从此把这一个炮兵记在心上。

太渐渐升起，红艳艳的光照得地面发。

最后的阅兵式开始了，当秦震站在大坪场当中，由陈文洪带，队照序列一排一排列队从他面前行时，秦震为陈文洪治军严厉的成果而满意。走步时，向前伸的齐刷刷的，从这看到那像刀裁的一样整齐，这条落下去，另一条抬起来，线像狼纹一样匀称好看。

检阅完毕，在军里召开了师以上的军事会议，作了发、行军、后勤供应及作战的署。

从军来，军长何昌、军政委侯德耀和各师的领导一直把秦震送门外，秦震开上吉普车在整个汉市兜了一个大圈，才回到自己的住所。是对于即将西下参与决战到兴奋？是检阅队使他满意？他心里一直是乐滋滋的。电梯隆隆地把他送上去，他从暴日下一回到屋里，清凉舒，分外宜人。他了额的汗，把军衣甩掉，环顾了一下。他在藤沙发上坐下，把右胳膊搁在桌上。屋内已经整装就绪了，原来挂在吉普车里那些东西，回又要挂到吉普车里去了，只是多了一件东西，那是丁真吾特地捎来的军蚊帐。这是一九四七年夏季作战时缴获的战利品。他很喜这个东西，一直带在边，不但夜里睡觉时遮挡蚊虫，白天遇到苍蝇众多的地方，他就坐在帐里办公，此番南下作战，当更用得上了。丁真吾想得多么细致，这东西来得多么及时，一刹那间对自己亲的人确实发激之情。他对这个洋房本来没有什么好，不过，几十年戎生涯，在秦震上养成了一特殊的习惯，这是那些平平稳稳在自家度过一生的人所无法领会的，——在这家人棚里度个雨夜，在另一家灶房下听一夕西风…征战的人没有固定的家，而千千万万的驻地又都是他的家，哪怕住上半夜，临别之际总浮起一惜别之情，总是低徊环顾，不忍离去。他常说：“在这儿留下我的呼，留下我的温，也就留下我的生命…”现在，他到台上站了一阵，然后，缓缓走到浴室外小屋，在槲木桌旁坐下，他轻轻喟叹了一声，打开包，取纸笔给丁真吾写了一封信：“你收到信时，我已不在武汉，在哪里？你从报纸上看到华中前线哪里战斗激烈我就在哪里，老丁呀！仗没多大打了，我的军人生涯也该告一段落了，我们也老了。我希望将来几亩果园，盖一间瓦房，就算享受和平的幸福了。”听一听，这就是一个将军的大的奢望呀！在他对革命的给予与索取之间，是存在着多么大多么大的差距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