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的影，

她的柔曼的语声，

她那邃小湖一样的睛，

还有，她的百合。

她像他一样，他也像她一样。在延安，以及以后两地相隔那无边无际的思念中，从来是只有笑，没有泪呀！

可这一刻，是什么，是竹叶上江雾凝成的珠，只一闪，似乎是在睫上，又像是在心窠里，下去了。

他不是没有情的人呀！

谁说我们军人是没有情的人，谁就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情。

不过，陈文洪在个人生活问题上，他确实没过一滴泪。

——今天是怎么回事呢？

他站了很久，又转回屋里，从挂包里取一个纸包。他打开来，里面有几样东西，一件是他们俩在延安临别时，她在他手里，要他回去再看的两发辫。他记得最后一次见面，他发现她梳的两辫不见了，而变成齐耳的短发！他问过：“怎么把辫剪掉了？”她说：“我留给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他。这柔的青丝，此时此地，特别唤醒藏在他心中的情意，他不禁喟然轻叹了一声，展开第二件东西，那就是周副主席通过秦震带到东北来的白洁的那封信：

$R%文洪：

你想不到会收到我的信吧！想一想，我们从延安分手已经八年。在这样漫长的日里，我人离你很远，可心跟你在一起，因为我的生命和你生命早已溶合，不论天涯海角，心灵上的相通是永远不变的。你还记得那晚会的琴音，月夜的百合，想到这些，我就地想念你啊！是的，这都是永远永远不能忘记的。因为留在延河边上的脚印，就是我们用心灵写下的誓言，只要延河潺潺不息，脚步声就会在我们血中回响。在你发那天，我一个人悄悄到飞机场上给征人送行。可是，我不能让别人发现，我的工作不允许我公开面。你看可笑吧！我躲在人背后泪，我又希望你哪怕看我一，我总觉得那时间你看到我了，这心理你了解吗？你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们是大时代的儿女。”离你愈久，理解愈，如果时代还是悲怆的时代，又哪里有个人幸福？现在我不知你在哪里，是行军？是作战？是宿营？是歌唱？不过，不论你什么，我觉得都同我密切相关。你说要不是民族生死存亡搏斗的大时代，我们怎能相会在一起？又为什么偏偏是你从山洪中把我救起？又为什么偏偏是我必须隐姓埋名远走他方？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文洪！为了光普照的一天到来。我告诉你，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我很结实、我很平安，只是在这个雾城里，我黑夜白天，看见的都是多么密，多么的雾呀，这是吞噬人的毒雾啊，这是连石也能沤烂的毒雾啊，不过我不怕，因为我知远远的地方有你为我而战，我们的情就像火一样闪闪发光，任我走到哪里，都能看见你的睛。文洪，自从我们相以后，就打破了一个陈旧的观念，那就是说工农分没有情。我愈接近你，愈了解你，你是火石，表面看是石，一撞击就冒火。哪一个大思想家好像说过这样的话：只要石在，火是不会灭绝的，你就是心里埋着火的人啊。我在冷雾中常常到你上的温。天夜晚，我常常一个人坐在枇杷山上看嘉陵江，一星灯火在缓缓移动，我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那是顺而下，向你战斗的那个方向漂而去的船上的灯火啊，你会看见吗？你会梦见吗？一星灯火，万转柔，这从延安圣地燃的火，我相信他将照亮我们终生。人会死吗？你看我多傻，文洪，如果活不能一活，死让我们一死吧！因为质不灭，在这儿消失，就会在那儿生长，如果我们今天不能活在一起，盼我们将来一个什么时候再在一起生长，我有多少话要跟你说呀，但给我写信的时间如此之短。我知你是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人，但为了革命，为了时代，当然也为了我，你千万要保重自己，哪怕只是为了我…好了，我写不下去了，你要想到你的白洁在奋斗，和你一样在凿通堵在我们之间不可逾越的大山，我觉得我们凿呀凿呀，一天比一天更接近了。文洪！我一千次握你的手。

白洁$R%

他从纸包里又取一张照片。是白洁在延河之滨照的。她没有女的，也没有女的装扮，穿着一件棉大衣，大衣的袖挽起一大截，脚也挽起一大截，上着一八角帽，看上去，像个小男孩，这位摄影家的技术很不明，照片暗淡无光，脸庞模糊，连眉都看不大清楚，不过，这一切在陈文洪心里是那样清晰，永远那样清晰呀！

这时，在陈文洪面前有两个影像在替现：

一个是抱着满怀百合的她，用温柔的睛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