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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冬至(6/10)

军事检察官第一件要务,是开将他收押起来;第二件要务,是下令冻结他的存款。为什么呢?因为犯的是二条一的罪,就是《惩治叛条例》第二条第一款的罪,唯一死刑,判罪后还要没收财产的。没收了财产,军事检察官和审判官们是可以“成”领奖金的。

余三共:这侨生还是来西亚人呀,怎么国民党说抓就抓?

:是啊,来西亚政府还官方证明,说那个侨生过去参加过共产党,但现在不是了,可是国民党政府不,照抓不误,并且判了十二年。

余三共:人家说“倒楣倒到印度去了”现在该改为“倒楣倒到台湾去了”

:还有更倒楣的呢。为了一个案只有一名侨生太单薄,特务们还要这侨生咬另外一个同学,那个同学跟我同房过,对我说:调查局糊里糊涂地认定我是共党员,就迫我要承认、要自白、要心、要坦白、要写参加共的经过。我说没有,他们就打骂恐吓,还骗我说:“赶快认了,就放你去。你毕业了,我们可以帮助你,让你早早回来西亚去。如果你不认,就是对党国怀着仇大恨的心理,死罪是跑不了的。”办案人员还说:“来西亚共产党并不是中国共产党,照国内的法律,是没有罪的。我们只是要你代清楚而已。你代了,就证明不会危害领袖和党国,就可以回来西亚去。如果你不代,我们就认定你是存心危害党国,就将你当作和中共分一样地判罪。一判了罪,你的学籍就被取消,你也坐牢了,甚至被判死刑了,你就永远不能回到来西亚去了。”我回到台湾念大学,就是希望学成回去,听了这些话,心都凉透了,怎么不害怕呢?——所以,我就编了,编说是由某人介绍我参加共。我那里知政府办案也会骗人?结果,我判了十二年,来台升学,等于了一场噩梦,什么都完了。

余三共:国民党抓共产党抓上瘾了,捞过界了,连来西亚政府不抓的,国民党都代抓了,四海之内,皆共党也。

:总结起来,今天这个岛上的所谓共产党,可有好多,第一是真共产党,这真共产党,现在已经缺货了,找不到了、抓不着了;或者,采取一给足国民党面的说法,已经枪毙光了。第二就是你们“成大共产党”是真共产党,可是是自己封的,像是孙悟空自封“齐天大圣”一样。第三是被诬陷的假共产党,像长大人、像华老师、像老黄,多极了。第四是“财迷共产党”要领检举奖金反被住,了假共产党。第五是“饭票共产党”也是假共产党。

余三共:“饭票共产党”?什么是“饭票共产党”啊?

:“饭票共产党”是一人,没饭吃,发现了共产党,可以人人有饭吃,不过吃的是牢饭,吃牢饭也是一饭,饭来张,一日三餐,对挨饿的穷人说来,也不错呀!就有那么一个人,叫阮有成,本来是一九四九年被国民党抓来的老兵,有一次上山砍竹,摔了一跤,恰巧一尖竹穿过他的膀胱,院后小便失禁,就退伍了。退伍后三餐不饱,狼街,沦为乞丐,有一次有大官巡,警察怕有碍观瞻,赶扫街,清除乞丐。他心想自己虽没为国捐躯,但至少捐膀胱了,如今沦为乞丐都不准当,心有气,就当街跟警察吵起来,警察就把他一顿拳打脚踢,他火了,忽然立正站好,举起右手呼:“泽东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他本就有一副好嗓,因此声音非常嘹亮,无远弗届,连附近警察局里的都听到了,一下三四个警察,把他连推带拉的带警察局。最后移送警备总保安,再移送军法,判决有期徒刑七年,是典型的为匪宣传。奇怪的是,到了军法看守所后,阮有成发觉看守所比他在外面乞丐的生活舒服多了——不愁衣、不去求人怜悯、不必餐风宿有一顿没一顿的、更不必提心吊胆的怕警察,他后来没想到有这么好的地方,他唯一担心的是七年后狱怎么办?难友告诉他说,这还不容易,要狱时,你在监狱门再来一次“泽东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不就得了?这样你每七年喊两声,一辈就吃穿不尽了,多好啊!听说他就真的这么照办了。法律规定,监狱有最低遇,就是政府对囚犯境待遇不得低于一定的最低标准,当你自己标准是乞丐的标准,政府一定输,连乞丐都了,什么牢不能坐呢?一旦发现了共产党、了不判死罪的共产党,就真的人人有饭吃了,真的有了长期饭票了,又何苦而不为啊!说到这里,我还要给“饭票共产党”补充一资料,我有一次趁班长不在,跟送开的外役张小弟聊天,张小弟说外面伙房有个叫“詹怪”的囚犯,量极大,快狱了,整天发愁,为什么呢?张小弟说:“那个怪本没有家,又没有钱,一去,就又得饿饭了。他平日量很大,在押房的时候,天天喊吃不饱;同房有人不吃馒,送给他,他还不够。自从调到厨房当外役,他才每顿都可以把肚装得满满的。这回要刑满去了,怎不发愁?据他自己说,因为失业了好多年,袋里一个钱都没了,想找工作,又到。他不知怎么搞的,居然想到监牢里来过活,又听说军法监狱的伙比司法好,他就想办法要到这里来…”我问:“是有计划来的?是怎样来的呢?”张小弟说:“怪自己说的,他写了一封信给调查局沈局长,声称要自首,因为他是共产党派来的,有一个组织;还有,在台东一个什么山上,设了一个秘密电台。调查局的侦防人员大为张,认为这是个大案,就找到他。起初,对他很客气、很优待,请他住在旅馆里面,不把他送到监牢里,而且,三餐都由馆叫了酒菜送到旅社来招待贵宾。问了两三天,听说写了好长的自白书,又了很多笔录。这个怪一直说,他有一个包括十八人的组织,名单也开来了;又说,在台东某个山上,的确有座秘密电台,跟大陆经常通报。调查局的人很重视这案,对他十分优待,希望他代清楚,第四天,就押着他坐飞机到台东。到了台东,他们开了一吉普车,带他到那个什么山上,找了一整天,什么电台也找不到。就问他:‘你究竟在搞什么呀?’怪说:‘家里有一张地图,忘了带来,所以找不到电台了。’调查员只好又把他带回台北抄家,果然有一张手画的地图。怪说:‘就是这一张。’调查员就又带他坐飞机到台东去,照地图上指示的位置,寻找电台,寻了大半天,还是找不到。调查员很冒火地问他:‘究竟怎么回事呀?’他说:‘我…我忘记了。’他们把他再带回台北,这下不住在旅馆接受优待了,他们把他关到调查局一间房里,一连追问了几天几夜,这怪只好说实话了。他说,他因为没饭吃,又不敢偷、不敢抢,所以想这个法来混饭吃呀!他这一说,可就惨了,调查员给了他一顿猛打,打得青鼻的。后来,叫他要‘认一罪’,不认,就要打死他。他就招认,说是‘民国二十五年在国军队参加了共产党’。就这样,送到这里来,结果判了五年。”我问:“那他究竟是不是真的参加共产党了呢?”张小弟说:“谁知?据他自己说,实在是没有参加。不过,调查局的人叫他要认一,才不打他。他也觉得要认一,才可以又不枪毙,又有一张长期饭票。所以,他虽然是冤枉的,却不但不埋怨,而且很满意,很心甘情愿的来坐冤狱。”这个故事证实了,不怕着共产党的帽坐牢的,只有乞丐和大胃王了,乞丐阮有成和大胃王詹怪真是有吃就好、无则刚啊!有是说圣人才得到共产党,现在知圣人以外,乞丐和大胃王也可以鼎足而三了,只是后两者属于“饭票共产党”要关在牢里才成。

余三共:龙了这么多五八门的共产党,令本“三共”闻之惭愧,因为显然不止“三共”而有五共了。如果我死了,唯一戏剧的遗憾,龙猜猜是什么?

:遗憾你与女朋友生离死别了?

余三共:那是重大的遗憾,但不算戏剧的。

:遗憾你还是男?

余三共:也不算戏剧的。我告诉龙吧。遗憾我有生之年,从没见过共产党。

:你们十九个,个个不都是共产党吗?

余三共:(苦笑)我指的是归北京中国共产党认可的、批准在案、登记有案的共产党。

:你的意思是你们不是真共产党?

余三共:怎么说不是真的?只是没真到跟党中央搭上线而已。

:说不定你们是另一真共产党呢。在一九四九年以前,也就是国民党没被赶大陆以前,共产党的主要斗争对象是国民党,但一九四九年以后,他们有更更远的世界目标了,国民党已不够格主要敌人了。除了在台湾牢里的共产党或枪毙了的,真共产党已经很少在这岛上了,这也就是你们唯一戏剧的遗憾所在。说不定,你们是末代的以国民党为斗争对象的献革命甚至杀成仁的共产党,你们这票人,不但在台湾找不到,在大陆也稀有了。

余三共:不是稀有,是绝无仅有。

:是绝无仅有。所以,你大概不必遗憾你有生之年没见过共产党了。你只要一照镜,就看到了。

余三共:龙不就是我的镜吗?

:说得真好!同理类推,我看到了共产党啊!其实,你三共也不必妄自菲薄,至少你们名正言顺的自承共产党,大丈夫罪有应得。比起另一大学生名不正言不顺的卷共产党,可真顺理成章多了。你们应该到自豪,因为像你们这样又国又勇敢的大学生,也是绝无仅有了。这个岛上的大学生只是醉生梦死的读书机或不读书游魂。大学生本该是良知的站在第一线,带领群众跟恶势力斗争,但是由于蒋介石伪政权的多年打压,再加上这个岛上的人民之前又被日本人打压了五十年,大说来,可说人心已死,至少男汉之心已死。大学生,大学生又怎样?大学生变成了书生、瘟生、麻木不仁虚度此生了。

余三共:龙坐牢五年来,见到大学生变成政治犯的不多吧?

:少得可怜!更荒谬的是,有的还是在麻木不仁虚度此生中给抓来的。有一个师范大学大学生叫赖溪河,长得清秀,像个女生,大三那年,因为有严重的狂想症休学了。有一天,他来了一次特大号的狂想,他问为什么不叫国民党与共产党好好的谈一谈呢?反正都是同胞、都是自己人,何必每天打来骂去,制造张的气氛呢?他想到的事上就,立即动笔写了一封信,要寄给泽东。信写好后他带在上,去拜访同学,适逢四位同学在打麻将,赖溪河把信封拿来给大家看,四个麻将搭赌兴正,甲转乙,乙转丙,丙转丁,丁又转甲,谁也没打开看,就还给他了。不久,赖溪河打扮成女学生,提着一桶汽油,跑到总统府前面,要烧那十月十日所谓国庆庆典的牌楼,火还没放,人就给抓起来了。浑一搜,发现这女学生不但上多了xx,还多了一封给泽东的信,于是展开追问,知此信在麻将桌上曾经四人过手,不是过目,是过手,结果四个赌徒大学生都给抓起来,最后各判化三年,理由又是“被告等明知赖溪河思想倾匪,竟不告密检举,显已犯检肃匪谍条例第九条。姑且念被告等尚在就学中,警觉不够,故裁定化三年以示薄惩,俾得自新”云云。这四个倒楣鬼,梦也想不到打个麻将,摸了一下信封,就换来三年牢狱之灾。他们招谁惹谁了?没招谁没惹谁,都给各判三年,你们“成大共产党”竟招蜂引蝶,大张旗鼓,想在岛上自泽东,你们不该被判重刑,谁该被判?所以,比起打麻将的大学生来,你们太该了、太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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