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渊咬一通，最后特务嫌咬的人太少，陈柏渊问：“只有一面之缘的也要吗？”特务说：“当然要，你现在不说，将来我们也会知，现在坦白了就表示你有诚意，一切都代清楚了，你就可以上回去，以后也不必躲躲藏藏…”陈柏渊记得他看过一次病，医生叫洪文庆，这下洪医生又遭了殃。洪医生在被刑求下只好编供，说他曾在十二年前批评国民党政府，并说中共要统一台湾只是时间问题。特务说不对，将洪医生所写的撕掉。洪医生又重写曾参加台湾独立党，特务说更不对，因为只有海外才有台湾独立党，岛内没有台湾独立党，于是又一次把自白书撕掉。这不对，那不对，洪医生实在不知要怎么写才正确，更不知应该承认参加什么组织才能满足特务的要求。最后，洪医生以恳求的语气拜托特务坦白说他们的要求。特务就问他：“你是什么地方人？”洪医师一想：对了，我是台湾人，为什么没想到“台湾共产党”？他立刻改写他曾参加台湾共产党，但特务又摇。就如此这般的经历三小时的猜谜，经由特务的宽大开恩一再提示，最后他在自白书上写了曾参加“民主自治同盟”这才让特务满了意。可见余三共你们“成大共产党”算不了什么，早在好多年前，就有“台湾共产党”了。

余三共：唉，我们“余生也晚”后来呢？

龙：后来洪医生又被锁定，问东问西，要缴同志，最后愈咬愈多，咬到第十四个人，特务觉得够了才喊停。判决下来，自无期徒刑以下，各刑期，一应俱全，一个人自首，十四个人遭殃，没有一个匪谍是真的。喜自首吗？把脖送给刽手了。

老黄：听龙讲的，吓得我浑发，可见坏人不得，了坏人，想好人都来不及了。

余三共：什么好人坏人的，你想得太简单了。

老黄：坏人不就是共匪吗？好人不就不是共匪吗？

余三共：你又匪不匪的说了，不是共匪，是共产党，共产党是有理想的，共产党比起漫无心肝、甘心被国民党统治的才更是好人。

老黄：那到都是检举匪谍的标语，我还记得是

检举匪谍，请拨电话：

九一七七七七、九一八八八八。

或以真实姓名，函邮寄：

台北邮政第三四○号信箱。

还说检举匪谍不但可以为国家清除内，还可以得到新台币三百万元的额奖金呢！那不等于是检举好人吗？

余三共：也可以这么说。

龙：自首是自己的事，是检举自己。检举匪谍就不一样了，是检举别人，检举自己搞不好要坐牢，检举别人也搞不好要坐牢。

老黄：有这怪事？

龙：怎么没有？有人为了奖金诬告别人是匪谍，有时候也踢到铁板，结果奖金没领到，反倒因为反坐，自己给关去了。有一个人，我忘了他名字，他忽然异想天开，告起蒋经国来了，他告蒋经国是匪谍，因为蒋经国明明留学苏联时，参加了共产党，回国后，又明明没有办自首手续，所以照大法官第六十八号解释，共产党状态还在继续中，是典型的匪谍。结果可想而知，他老兄给抓来了，匪谍蒋经国逍遥法外，后来他在牢里叹说：“我没告蒋经国呀，我告了我自己。”

余三共：这件事说明了：知匪不报固然罪该万死，知匪报了也会大祸临。

龙：你说对了，其实知匪报了也会大祸临的例，类是很多的。大说来，也算同类。就是检举匪谍以外，检举反动传单、反动标语，对这些传单与标语，国民党鼓励检举，声称检举者有赏，不检举者有罚。于是，小民领命，在地上捡到了传单，或在公厕里看到了粉笔字，就直奔官府去报告。不料国特们收到这些，破案为难，可是不破又不成，于是脆就地取材，把检举人横加罪名，说发传单者即阁下、在房门后写“打倒蒋××”者亦阁下，阁下以检举人始，以谎报人终。他领奖金你坐牢，一幕反共抗俄大戏，最后以鼻表收场。我举一些实例，给你们见识见识。一个铁路工人，叫卢旺，是国民党，忠党国极了，但他的党国却不鸟他。一次他坐火车从雄北上，快到台北的时候，他到厕所小便，门一打开，砰就关上了，大喊：“车上有匪谍！任何人不准再上厕所，路警在那？快找路警来！”路警赶到时，看到厕所墙上有人用粉笔歪歪扭扭的写了几个字——“打倒国民党”这时火车已开到台北站，乘客们纷纷下车，路警本想拦下他们一一侦讯，但车上人太多，拦也拦不住，只好算了。有几名便衣闻讯赶来，亮派司，询问路警了什么情况，路警低声附耳，据实以告。特务们也建议拦住旅客逐一对笔迹，但列车长认为行不通。因为台北车站每天的班次甚多，车站里南来的北往的，接客的送客的成千上万，除非将站内的人拦住不准去，站外的人拦住不准来，另外还得不让要站的列车开，不许待开的列车开，否则无法一一对笔迹。而要如此，牵涉甚广，除了台北站整个痪外，更会引起全省通大混，滋事大，谁也负不了责任。何况这段时间，已有不少旅客了车站，说不定写字的匪谍早已溜了。特务们想了一下，也就不再持，于是把卢旺带到铁路警察局仔细盘问。卢旺不厌其烦沬横飞的描述发现反动标语的经过，以及当时上报案以争取时效的反应。但特务们反追问他的生活背景、工作现况暨游情形等等。从中午折腾到夜，问得他心俱疲，声称自己是报案人，能代的全代清楚了，要回家休息了。但是特务们说：“卢先生，在案没有侦破之前，你不能离开。”卢旺抗议说：“你们搞清楚了没有？我是报案人，不是嫌疑犯，你们凭什么扣押我？”特务们说：“卢先生，我们不是扣押你，只想了解事实真相。在事实真相没澄清前，你就委屈委屈吧。”结果这一委屈，就是半个月，最后破了案，说写标语的不是别人，就是你卢旺。在解送军法前，卢旺整天痛哭涕。看守骂他说：“哭有个用！你是自作自受，自找苦恼。就算字不是你写的，火车上那么多人，别人不报案，你报个什么案？你呀，这叫多事有事，好心变成驴肝肺。”最后，他被判了五年，忠党国，到牢里去了。

余三共：看这样，只有不认识字不会写字的人可以豁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