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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秋分(4/10)

,他辩称:中共试爆成功,《中央日报》、《联合报》、《中国时报》都用大篇大篇专栏报导,我只说几句,激励学生用功,难有罪?法官诘问:“你说弹威力很厉害吗?”李世璋反问:“法官,你以为弹威力不算很厉害?”法官说不话来。李世璋又说:“我是一九五七年来台升学的,听说一九五四年国史馆馆长罗家在报上公开撰文,主张汉字应该简化。如果主张汉字简化有罪,警总当时为什么不抓国史馆馆长?”法官也说不话来。可是,照判,判的理由却冠冕堂皇,说“姑念被告系印尼侨生,不谙祖国国情”两罪俱罚,判化三年。收到判决书时,李世璋笑起来了,他说:“我是一九五四回台升学的,现在是一九七○了;十六年之久,到现在还‘不谙祖国国情’!唉!我们的‘国情’可真难‘谙’啊!”事实上,老王八蒋介石那本烂书《苏俄在中国》的印尼文译本,还是他翻译的“为匪宣传”那个匪啊?

胡牧师:(笑)那个匪啊?到底谁是匪啊?

:(笑)你少问了吧,有个老兵,叫李中,一九四九年追随政府来台湾,一九六五年以中士退伍,找到一个警卫的差使,收有限,不能成家,自问自答说:“如果不追随队来台湾,我不也早就结婚生,说不定早已当祖父了,想不到当年抱着满腔血从军报国的结果,竟落此下场,连最起码的家也没有,我是不是错了呢?”过年时候,他更伤了,乃写了一副联,上联是:“你说他是匪,他说你是匪,到底谁是匪?”下联是:“一个靠苏联,一个靠老,老百姓靠谁?”好了,立刻来了一大堆人,联撕下,犯人送上“为匪宣传”判刑七年。

胡牧师:我的上帝!什么不好写,写什么联?

:说得也是。什么不好追随,要追随政府?什么不好去,要去台湾?像这老兵、像印尼侨生。印尼侨生在这十一房住过,他跟我愤愤不平的说:“我们宁愿在印尼亡国,也不要在台湾什么堂堂正正中国人。为什么连亡国都从外国人统治下得到的自由,竟在中国人统治下的台湾还得不到?能从异人统治下捡到的,竟在同人统治下还捡不到?如果这是中国人,我宁愿外国人。为什么一个国家迫害我,我还要受这窝气?因斯坦在十六岁时候就吃不消德国人,放弃德国国籍;二十一岁瑞士国籍;三十五岁又当德国人;五十四岁德国纳粹把他德国国籍又取消了;六十一岁起他又国国籍,但一直到死,仍然保留他的瑞士国籍。我要永远保留我的印尼国籍,我才不要再中国人。其实我祖宗三代都生在印尼,是印尼人,不晓得怎么变成了什么中华民国人?”我说据所谓的中华民国国籍法第一章第一条第一项,你生时你爸爸是中国人你就是中国人。他说我爸爸不是,我说你爷爷是,他说我爷爷也不是,我说你爷爷的爸爸总是了吧!所谓中华民国要实行它的双重国籍,所以,你无所逃于这个所谓国的国法之间。他听了,才一直摇着他印尼的,哑无言。

胡牧师:看来还是国民党赢了。

:国民党的不要脸赢了。国民党也不想想:为什么他们革了几十年的命,竟革得有人宁愿外国人亡国,为什么?平心来说,这个政府似乎不算最残暴的,在残暴方面,他们比不上尼禄、比不上阿提拉…但这个政府实在是最讨人厌的、最叫人厌恶的、最叫人恶心的、最不要脸的。它不是老虎,它只是臭鼬。猎人遇到老虎,会打老虎主意,会打死老虎或捉住老虎,但遇到臭鼬,就立刻倒尽了胃,不会打任何主意,只想赶自好。这就是他们革了几十年大命的大成绩,使你倒尽了胃,有人再也不想他们统治下的所谓中华民国人,而宁愿去外国人、汉或亡国了。

(人声嘈杂,又哭又喊,伴着脚镣声拖过来,到房门停住,牢门咔嗒开了。一个上赤条条的胖汉,下只穿内,挂着脚镣,给推来,士官长一当先也一擁而。)

余三共:生意兴隆!生意兴隆!他妈的脚镣的刚走一个又来一个了!

士官长:龙啊,可要麻烦你了,这个胖刚判死刑,情绪不稳,麻烦龙开导开导,替他写个上诉状。来,老黄,先向龙鞠躬,谢谢龙。别担心啦,有龙照顾你,包你无罪回家,几天脚镣,不算什么。

老黄:(突然双膝跪倒,噗通噗通向龙磕起来,大喊)龙救命!龙救命!

:(拉他起来,有拉不动,太胖了)不要担心,有龙在,保证救你一命,一切没问题。

老黄:(哭喊)什么案嘛!他们判俺死刑啊!

士官长:好啦!好啦!一切给龙老大啦!有任何问题,找龙就是了,我们都佩服龙,有龙在,一切都不成问题。(对龙)龙啊,偏劳你了,我走了。

(士官长下,牢门咔嗒又关了。)

:胡牧师睡到长大人这边来,老黄睡门(大家忙了一阵)。三共,帮老黄安顿一下。我这里有件旧衬衫,撕开它,撕成一条一条的,帮老黄把脚镣缠裹住,不然它会磨破脚踝。

老黄:多谢龙啊,你这么细心周到,将来俺狱了,一定送我们莱的大白菜给你。

:你是山东莱?你什么的?

老黄:俺是莱人,三十八年随军来台。俺是乡下人,抗战胜利前活不下去,跑到青岛去海军。

:(摇)不对啊?抗战胜利前的山东海军是日本人掌握的伪海军啊,那是汉啊。要啊,为什么日本人要完了才去呢?

老黄:谁晓得呀?我们是乡下田的,只晓得去青岛海军,谁晓得是谁的海军呀?

:结果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老黄:就是呀!这样就不准退役了,跟到台湾来。后来受了伤,总算让俺退了伍,辛苦成家,在吴兴街开了一家小米店…

:先问你,你开米店,有买糙米六百公斤的成本吗?

老黄:开玩笑!那里有那么多的钱?

:那你就是非法营业,有一黑法律叫作《粮商登记规则》,明明规定要有那么多钱才准卖米。

老黄:啊,龙,你真是无所不知。我们登记时的资产证明都是假的,谁有真的啊?

:你说得是。但是这个政府设下天罗地网,要想整你,不大的小的,人人都难逃法网,它不愁没法律整你。后来呢?

老黄:后来我们没事时打个小牌,认识一些同乡,他们想挖钱,我不肯破财消灾,就被整起冤枉来,被诬告三十四年农历七月间,在共产党占领下的莱绕岭区,过共产党的指导员;后来派到辇至村地方,过共产党的小学教员。就凭这单薄的人证和罪名,就被警备总军法初审判决“死刑,褫夺公权终”了。龙啊!快救命啊(大哭,又磕起来)!

:好了,起来(扶他),不许哭、不准哭!

余三共:龙是这里老大,他是狠角,他不喜别人哭。哭是窝废,并且哭会传染给别人,老大规定不许哭、不准哭,每个人都要笑。

老黄:好,我笑,我笑,只要龙救命,我笑就是了,我笑就是了(装笑不成,掩面大哭)。

余三共:(指着老黄)你被判死刑,说你是共产党,看你这副模样,共产党要吐血了。你见过共产党吗?

老黄:我们在家乡,人人都一样,谁知谁是共产党啊?不敢说见过,也不敢说没见过,共产党三个字,也不会写在脸上。

余三共:现在让你见识见识,我就是共产党。

老黄:(惊讶)你这么年轻,就是共产党?

余三共:(得意)就凭我年轻,才是共产党。老油条就不会共产党了。

老黄:你也杀人放火吗?

余三共:有机会杀坏人也会杀,放火也一样。可惜还没有机会,就给抓来了。奇怪,什么不好说,偏说共产党杀人放火?

老黄:不是我说的,是政府说的。

余三共:你还这么听政府的,他妈的政府都给你挂上脚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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