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气）他复什么仇！他活该！他是国特，是蒋介石的走狗，只是错差，被主人死了而已。

胡牧师：别忘了，长大人是着共产党的红帽被死的，形式上，他是你们的同志呢！

余三共：（更气了）我们共产党才不要国特同志呢！

老黄：我们米商同业公会也不要。

龙：可是长大人有一个本领，他会抓共产党，他说：“真的共产党啊，无能的国民党本抓不到，抓到的全是假货，是不是共产党，一闻便知。”

老黄：那倒好了，俺倒想请长大人闻闻俺看，也闻闻小哥看。

余三共：（气愤）闻你个！我们是真共产党，不要狗来闻。并且，长大人已经被枪毙了，下地狱了，你老黄要下地狱给他闻，看你划不划来！何况，你就是给他闻来的，你这糊涂！

龙：三共啊，你的话在程序上有语病。你们成大共产党十九罗汉，是在台湾自命的共产党，北京那边并不知，也没承认你们。至少在程序上，你们手续不全，妙的是，你们登记在案，却是被国民党承认的共产党，而不是共产党承认的共产党。

余三共：我们的确是自创品牌的共产党、自动自发的共产党，我们太年轻了，没有机会见到真共产党，可是我们向往他们，希望有朝一日见到他们，接受他们的领导，一起为祖国献。在我搬到这十一号房前，我住三号房，我们听说住十四号房的那位李荆荪先生是老牌共产党，我们可兴了，认为终于让我们看到一个前辈同志了，并且可供我们师法了，于是一房一房传话过去，向李荆荪致敬。后来发现李荆荪原来是假的，于是大呼负负，只好又一房一房传话过去：“致敬取消了。”

龙：哈哈！李荆荪当了假共产党，坐在牢里，已经够倒楣的了。结果又被人作，一定搞不清忽来致敬忽又取消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些小共产党也真玄！

余三共：其实有比我们更玄的，我们毕竟都是大学生，还有中学生当叛犯呢！在三号房我就碰到一位小叛犯，他是一名中生，因想组党，被抓笼。他大惑不解，向我说：“公民教科书中告诉我们，宪法第十四条‘人民有集会及结社之自由’，我以为那是真的，就想组党，结果就给抓来了。”我听了，哈哈大笑。后来，他好像随遇而安，也甘于叛犯了，有一天竟自称：“我是天生革命家。”可是这位小革命家很怕鬼，夜里总是蒙大睡。

龙：（笑）这小鬼真该坐牢，他都中生了，这年纪，居然以为教科书说的是真的，还说“我以为那是真的”可见他书没念通。念通了的，早就该知中学生，学的是一，的是另一，到了中还不知两面人，这人不坐牢谁坐，真活该！

余三共：那欧卡曾坐牢也活该吗？

龙：也活该，但他小偷，就知失风被抓的机会一定有它的百分比，所以被抓了，他绝不怨天尤人，好在刑期不重，最多几年了事，来以后，还是一条小偷。政治犯就不一样了，底价不是几年而是十年起算，单位跟他们都不一样。他们是黑发去，黑xx来，你们是黑发去，白xx来。说不定白xx都掉光了，白虎来呢！

余三共：我会像主席那湖南骡脾气，不信邪，就是黑着来给你看，因为台湾快解放了。即使我被枪毙了，也是死老虎而非白虎。我们同案有人在警备总大骂说：“你们这样对我们共产党，将来共产党从大陆来了，要剥你们啊！”警总那些王八说：“剥就剥，可是没来以前，老们先剥了你的！”所以，事实上，很可能在解放前，这牢就先清场了。嗒！嗒！嗒！嗒！嗒！（余三共拿起塑料扑扇左右快速摇动，了嗒嗒声）我们先给掉了。不信邪也没用，黑着发给掉了。

胡牧师：（指自己）也包括我？我只是“为匪宣传”我不是匪。

余三共：那时候杀红了，还来得及分谁是谁不是吗？机关枪是没睛的。

（咔嗒一声，对面牢门开了。）

胡牧师：（摸拍）吓我一。刚才讲嗒嗒嗒机关枪扫，门咔嗒一开，我以为机关枪来了，吓我一。

余三共：你这么胆小，你是什么军人！

胡牧师：我是国军。

余三共：你胆小时候，你的上帝在那里？

胡牧师：每次胆小后，上帝就现安我。

余三共：看来上帝藏在你背后，胆比你还小。

胡牧师：上帝不在我背后，他在我。

余三共：亏你还参加过金门炮战。我想那时候，一定是你上的上帝在为你跟共产党作战。

胡牧师：（疑惑）为什么？

余三共：因为你已吓得藏到散兵坑里，散兵坑太小，装不下你和你上的上帝，只好把他在外面，踩着你打共产党了。

胡牧师：（苦笑）请不要侮辱中华民国军人。

余三共：中华民国？那里还有中华民国？

胡牧师：怎么会没有？

余三共：问问龙，看有没有（看着龙）。

龙：我刚坐牢时，特务们说你龙太坏了，什么书都不准你看。我闷得发慌，就向他们说：《三民主义》可不可以看呀？他们一想《三民主义》总可以给他看。我有了《三民主义》，又向他们说：《国父全集》可不可以看呀？他们一想，《国父全集》也可以给他看。我有了《国父全集》，又向他们说：《蒋总统集》可不可以看呀？他们一想，《蒋总统集》当然更可以给他看了，因此我有了一大堆狗书，就坐在桶上以臭对臭，看起来了。我想全世界的人谁都没全看过《蒋总统集》，包括“蒋总统”自己，因为其中许多狗文字是别人替他捉刀的。可是我龙却全看过，这下可不得了，我成了国民党总理与总裁著作专家了。最妙的，我在这些大量的狗文字里掏到不少妙论，都曾自蒋介石的谈话，这些谈话本是机密的，可是后来他的文学侍从之臣认为，领袖的言论还有什么问题，因此照单全收，糊里糊涂编印来，最后被我看到了，大大洩了国民党的底。这是何等痛快！像是一九五○年三月十三日，蒋介石在“明山庄”讲《复职的使命与目的》中，就有这么一段，他说：“我今天特别提醒大家，我们的中华民国到去年年终就随大陆沦陷而已经灭亡了，我们今天都已成了亡国之民。”所以，说还有中华民国的，是与中华民国总统的看法不合的。

余三共：（看着胡牧师）明白了吧，牧师，什么问题只要问龙，龙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知了吧，知识就是力量，龙赤手空拳，把这力量发挥到淋漓尽致了。他用知识消灭了中华民国，并且借刀杀国，借了蒋介石的刀。

胡牧师：没有中华民国，那我们住在什么地方？

余三共：住在中国。

胡牧师：我们没有政府吗？

余三共：有，是伪政府。

龙：三共说得对，所谓中华民国的政府其实是伪政府。只要想一想“政府”是什么？“政府”只是一个象名词，若追究柢，一要求落实，所谓“政府”也者，原来只不过是“一小撮人”的代号而已。“政府”两个字，是虚的、是空的；“一小撮人”、一小撮永不下台的当权派，才是真的、是实在的。所以，愚昧的小百姓以为他们拥护“政府”、“政府”常常不小心就拥护到“一小撮人”、到一小撮永不下台的当权派而已！蒋介石的国民党集团正是这个。

胡牧师：如果推翻了蒋介石的国民党集团，比如说，政党替了，换成了什么台独式的的政党，这个岛会不会有救呢？

龙：台独式的政党当家还不如国民党，因为这批人全是骗，是国民党教育来的新骗，别人在战场上作战，骗在战场上捡战利品，这个岛要有救只有一条路，跟大陆结合起来。

胡牧师：统一？

龙：统一。

胡牧师：统一有利于台湾，还是有利于大陆？

龙：应该是有利于台湾的，就有利于大陆，反过来说，也一样。但对一小撮人是不利的，那一小撮人就是蒋介石的国民党集团和什么台独式的政党。

胡牧师：因为他们“一小撮”违反时代，拦了路？

龙：是的。

胡牧师：他们拦路，有什么不同吗？

龙：国民党是拦路虎，其他的是拦路鼠。

胡牧师：老鼠也能拦路吗，是过街老鼠吧？

龙：过街的太多，成群结队，也照样会拦路。

（外面传来追打声，忽然一只大老鼠从小窜牢房，四个人都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