渍。同时，吃多了，腹胀难熬，终于呕吐，倾吐的胃里之有：、酸与黏。吐完后疲神昏，虚心悸。如果是汽油，胃且有灼痛的苦楚，而且很快就昏脑胀，天地摇转，金钻，以至于昏迷不省人事。这是一整人、刑人不必见血、不留痕迹的恶毒手段，文天祥受得了吗？我也怀疑。还有一药呢，吃下去，你什么都说，你不但承认你是共产党，还会承认你是泽东呢！还有，就算你有本领不承认，说你是共产党而你不招，即便你是铜墙铁不怕大刑伺候，抵死不招，他们也有办法找证人从旁证明你是。这证人就是职业证人，是他们养的。例如他们养个叫许岱宗的证人，他是变节的共产党，召之即来，来就作证，说你是他共产党同志。最妙的，当年抓他、把他安排职业证人的前保安组长陈鸿渐，后来被自己人整，也被诬赖成共产党了，而这一诬赖案的证人，不是别人，就是陈鸿渐养来的职业证人许岱宗！一个案，有证人证明你是共产党，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了。陈鸿渐案以外，调查局的副长李世杰案更彩了，他们三个变节的共产党，异同声咬李世杰，像三条狼犬一样的咬住不放，结果，李世杰也变成了共产党。

余三共：只听过养猫养狗养汉养小老婆，从没听过养证人的，太邪门儿了。

史长：就这么邪门儿，它就活生生的发生在国民党的台湾，古之所无、今之罕有呀！

余三共：（奚落）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供的样，不就是你们调查局的好事吗？不是吗？

史长：（不悦）也别全赖调查局吧，这抓人整人刑人的单位可多着呢，而且都样百，也别全赖到调查局上吧！

余三共：你是调查局的长，你不是说你不刑求供，单凭晓以大义就取得供了吗？

史长：（犹豫）哦…哦…我是说我不刑求。

余三共：那你手下呢？

史长：我手下应该也不。

余三共：以你长大人这么明，如果你手下刑求，他们会瞒你吗？能瞒你吗？瞒得了你吗？

史长：（犹豫）哦…哦…别提这些事了，我信了佛，一切都是报应、报应！今天律师告诉我，我声请覆判后，覆判时间在军法局要三个月，也快下来了。律师说我大概可以改判无期徒刑，那时候我会被移送到其他单位服刑了，我们就拜拜了。无期徒刑有假释的机会，我假释来，会跟住在楼上的我太太一起家，我当和尚，她尼姑。我们没有小孩，只养了两条狼狗，我最喜它们，听说我们夫妇被抓后，家也被抄了，两条狼狗带到调查局长沈之岳王八家里去了，我最愤愤不平。等我来，狼狗也早就老死了，一想起来，我就恨。

龙：“旧时长堂前狗，牵调查局长家。”这是我改写的唐诗。长大人啊，佛教徒，可不能恨人哟！

史长：好吧！那就不恨吧！可是，说我什么都可以，说我是共产党，太荒谬了，竟给我红帽！几十年来，我办了多少共产党的案，只有我给别人，今天竟有人到我上，太荒谬了。龙，你评评理看。

龙：多少年来，国民党心积虑给我帽，可是就是难以上红帽。原因无他，我来台湾时，年纪还不到十四岁，说我是共产党，殊嫌不；后来虽有了红卫兵，且我的年龄与红卫兵相当，但究竟人在台湾，如此罪名，仍嫌荒谬。我曾大言壮语说话曰：“我到台湾的时候，xx还没长；如今都快白了。没长的时候，是小得不成共产党；快白了的时候，是老得不动共产党。所以，想我红帽，免了。”其实我所以能免，就因为我来台湾时还不到十四岁，而年纪大我几岁的人，都有红帽的基因，你长大人几十年来办了这么多共产党，近朱者赤，大概你也不能免疫吧？得了，既然信了佛，你就看开吧，信佛至少带给你一好，就是“报应”照佛教说法，有施必有报、有必有应，所以现在你得到的，无论祸福，皆为报应，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其实这佛教理论，不外是哲学上的“因果律”瓜得瓜、豆得豆。大同小异只在现世报还是来世报而已。佛教的因果论，认为人作善作恶，不报于今生，必报于来世，果报于今世的叫现世报，有些人一辈坏事，但是寿终正寝，因为现世报没到他上；但有些人到了，像阁下，就是其中之一，这样也好，请阁下亲为佛法见证，知什么是报应不啊。

史长：可是，不论怎么恶有恶报，我也不该红帽而判死刑啊，总该换一啊。

龙：红帽有什么不好？说不定光荣得很呢。你阁下是民国以前生的，生为帝国之民，死为共产之鬼，将来说不定共产党追认你呢，追认你一辈在国民党政府内制造大量的冤狱，使国民党天怒人怨，相对的，就是共产党的功臣，最后国民党把你坐实为共产党先烈，登记有案，证据确凿，又有什么不好？

史长：可是，我一直是国民党的忠臣，这罪名总不对啊！一条罪名，说我是共产党，罪名太单薄了吧？

龙：哈哈！你嫌罪名少吗？你喜多吗？告诉你吧，清朝雍正皇帝整兄弟，老十四罪名多到十四条，老九的罪名多到二十八条，老八的罪名多到四十条；整年羮尧，老年的罪名多到九十二条，包括大逆之罪五、欺罔之罪之九、僭越之罪十六、狂悖之罪十三、专擅之罪六、贪渎之罪十八、侵蚀之罪十五、忌刻之罪四…使年羮尧变成了“犯罪大王”你喜这样吗？

史长：那你龙呢？你不是也被判叛罪吗？政府说你是台独分呢，没人相信你是台独。但你背着台独之罪，不窝吗？

龙：我的真罪名只有一个，就是“挖政府的”就是写文章反政府，其他所有帽都是假的，不过，假就假，我也懒得辩。《左传》记晋国大夫里克的名言：“加之罪，其无辞乎？”这话演变成“加之罪，何患无辞”的中国谚语。在西方，同样的谚语是“给狗一条罪名，就可吊死它”Giveadogabadnameandhanghim。在这以前，法国的“大夫”利希留就说过“给我六行贵人之言，我就能找到理由吊死他”的豪语，可见不分古今、不分中外，要想用罪名整人，绝对不愁没罪名。秦桧整岳飞，罪名是：“莫须有”“莫须有”不是没有，是有，只是没告诉你而已。岳飞最后冤死，罪名有一大堆，包括对皇上大不敬、拥兵坐观胜负逗留不等等，样奇多，秦桧一也不发愁。岳飞案在我中，重不是这些，而是岳飞的反应。岳飞被抓一天晚上，有消息说要事了，岳飞说：如果上天有睛，不会让忠臣蒙冤狱；万一蒙到了，想躲也躲不掉。第二天，抓他的人来了，他笑着说，注意这个笑字，皇天后土，可以表明我的心。从此一直到死，我们看不到他说话的记录。他的罪名，都是靠别人的一面之词成立的。岳飞死后二十二年，他的冤狱平反了，证明了当年所有的罪名都是可笑的、不值一驳的。这一平反，说明了岳飞毕竟是人、是大将，他早已看清秦桧在把“政治问题，法律解决”辩什么法律呢？什么罪名还不是一样！岳飞不愿说什么，他真！谈法律，就得谈两个问题：第一要问有没有罪。第二要问判的罪是不是他的罪。但如不谈法律，而谈政治的话，这两个问题就全成儿戏。有没有罪？没有也有；是不是他的罪？不是也是。这样一来，跟他们谈法律，就是废话。耶稣被抓的时候，最早的罪名是说他要“拆毁上帝的殿”、“拆毁这人手所造的殿”；后来又加上“说僭妄的话”、“诱惑国民”、“禁止纳税给凯撒”、“并说自己是王”说自己是王，就构成了叛罪。这一大堆罪名，跟耶稣所作所为，并不“若合符节”但耶稣没有辩，最后同两个盗一起死。耶稣不愿说什么，他真！岳飞死时三十九，耶稣死时三十四，他们死时年纪不大，但对人际真相的了解，却都老到练达，洒脱无比。岳飞、耶稣的共有特是：对加给自己的可笑罪名，都不屑置辩。为什么？一辩就俗！

史长：岳飞和耶稣都没有辩，他们都了不起。

龙：耶稣只是没有辩而已，但不如中国的岳飞。因为岳飞在被抓的时候还会笑，他不但不辩，还能笑着不辩，这才是真正的！基督徒的耶稣会笑吗？我的岳飞会笑。

史长：你说你是岳飞？

龙：我不是岳飞，我没有政府来效忠。

史长：你说你是耶稣？

龙：我不是耶稣，我没有天国来骗人。

史长：那你是谁？

龙：我谁也不是。我只是嘲笑罪名的那家伙。我是救世人的人，但却以骂世为手段；我是愤世的人，但却以玩世为手段…

（牢门咔嗒开了，班长向欧卡曾招手。）

欧卡曾：（指自己鼻）我？

班长：不是你是谁？给我来。

（欧卡曾下，牢门又咔嗒关了。）

龙：看来欧卡曾最单纯，他算是偷世的人，他要偷这个世界，也以偷为手段。他没有矛盾，只有统一，他也不辩论他的罪名。因为罪名不是阶下囚所能决定的。《伊索寓言》里写狼要吃羊，羊就是羊，它竟傻不，同狼辩论没有吃它的理由。最后还是狼上，宣布了连狼自己也不相信的罪名，把羊吃了。——狼不愁没有罪名。唐太宗李世民跟兄弟抢皇位的时候，他弟弟李元吉劝老唐祖李渊杀李世民。李渊问：“打天下时候他有功，杀他有什么理由？”李元吉说：“只要快杀掉，还怕没理由吗？”——李元吉不愁没罪名。欧卡曾的趣味是他对罪名一概不争执，我行我偷，你抓你关，有牢就坐，狱再偷，言行一致，内外雷同，对别人是何患无辞，对自己是何患无罪，一切随便啦，比起你们这些喜争执罪名的人来，痛快得多了。

史长：欧卡曾的问题是他的行为是犯罪，罪名又是真的。而你龙和我，我们都没犯罪，罪名也是假的。所以愤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