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无小、饼、和糖果等，我准备在卧车里好好享受一番。但离开太原之前就好像要发生什么事，爸爸与前来送行的下属严肃地商量什么，但毕竟当时我只有十二岁，没料到会有灾难发生。火车离开太原后不久，就有个日本穿军装的人带着几个宪兵和翻译与爸爸不断谈，爸爸脸上没有丝毫笑容，但却非常冷静。

记得爸爸还问："能否先将家眷送回北京？"看样是遭到拒绝。爸爸终于对妈妈说："我们要在下一站榆次下车。"外面正下大雨，我当时以为火车要轨才让大家下车。没想到在滂沱的大雨中下车的，除两个日本宪兵外，只有我们一家人。

我一下长大似的明白不是好事。我们在泥泞昏暗的街上艰难地向前走着。走在最前面的日本兵一只手拿着个纸灯笼，另一只牵着我的手；妈妈抱着六妹走在当中，另一个日本兵抱着敖弟走在爸爸旁边，他们走在最后。途中爸爸对妈妈说："我的事自己清楚，不必担心…"但日本兵上哇哩哇啦喊了几句，意思明显是不让爸爸妈妈谈。因为雨大大，不久灯笼也熄灭了，忽然拉着我的日本兵没看清掉在沟里。妈妈听到落声惊惶地喊："哎呀，安琪！，我回答说：

"不是我！"只不知为什么泪随着落下来，心中无限委屈。我当时的心境也像外界一样漆黑一片。最后总算走到榆次日本宪兵队。爸爸被安排一个人单独住，妈妈带我们三个孩睡另一间，爸爸妈妈之间相互不许谈，实际上本见不到面。

敖弟和六妹那个时候都小，依在妈妈边倒也不哭不闹。第二天清早我走院里，只不过是孩，日本兵对我并不防范。几个鬼看守兵都不懂中文，爸爸妈妈对日文更是一窍不通，结果用上我这个"大翻译"了。我学到的日文只是片语只字，还会唱半支日文歌，逗得几个鬼兵赞声不绝。爸爸看到机会喊我他的房间，教我背诵六件事，说等有机会的时候转告徐伟森叔叔。我也懂得事态严重不敢偷懒，努力默记在脑里。在我数次爸爸那间房间的时候，爸爸让我反复背诵给他听直到无误。记得六件事中有一条是"局长的事自己有底，不会有问题，更不会牵连别人"。从鬼兵中我不知怎么听明白当天下午会离开榆次，爸爸妈妈知这一消息都称赞我能。果然那天下午我们又被解送回太原。又了太原的日本宪兵队，听说队长叫长谷川，一个翻译对妈妈说："太太可以带小、少爷回家，没有我们通知先不能回北京。局长有些事要留下来！"爸爸对妈妈说："你放心回去吧，我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家。"接着爸爸被带走。的妈妈圈红红的但不落泪，带着我们三个没成年的孩走日本宪兵队，背后没有人跟随我们。妈妈喊来两洋车，但在要关敖弟和六妹都要跟妈妈，而不肯跟我坐一辆洋车。没办法只好四个人落在一辆车里回到禁烟所。徐伟森叔叔以沉而冷静的态度，听我背诵了爸爸的几嘱托，并且边听边。事后妈妈多次夸奖我"真懂事"。接着就知与爸爸同时被捕的还有钟科长、信科长和于松涛秘书。以后的几天，每天早上醒来都看见妈妈坐在床上发呆，红的睛说明她痛苦悲伤无法安枕。不太久，妈妈被允许带着我们三个孩回北京。爸爸并没有被判刑坐牢，而是囚禁在日本宪兵队。

半年以后。

终于有一天雨过天晴，北京总局局长刘六爷的太太派人送来一封封住的信，上面写着"李太太亲启"。温茂林看到信像捧到圣旨一样。上"教育"我们说："亲启的信就是秘信，只能自己看，谁也不能拆。"妈妈当时不在家，等得人好心焦。

刘太太也曾是爸爸的学生，最终妈妈回家谜底揭晓，信上只有几个字：

据闻老师不日归京。

寥寥几个字使全家乐开了锅、接着是朗盼、期盼、再期盼，总算盼到爸爸回家了。消瘦了很多很多，发是被剃光后新长来的短搓儿，面苍白，看上去格外让人心酸。能从日本宪兵队活着来，等于通过了鬼门关死里逃生…

二姊提到的"男仆温茂林"是中国民间耿直、倔憨而又忠诚人的代表，当然也是某些方面愚昧的代表，这由我六岁时得盲炎开刀那一次可概其余。二姊回忆：

四姑嫁人后，南房的大间大分时间空着，我们放学后自行车放在里面。一度温茂林住过。茂林中只有敖弟，不把我们放在限里，憨直到不讲理的程度。三不来两瞪得老大，自以为是地指责别人或发谬论。最可恨的是清早他要睡懒觉，门从里面锁着。我们上学怕迟到敲门的时候，从窗玻璃看到他有心慢腾腾地起来，将袜正面甩了又甩，反过来再用力甩，然后像慢镜一样一地往脚上，愈急得敲几他就愈拖时间，令人哭笑不得。对小少爷李敖那可是忠心耿耿，当名医关颂韬诊断敖弟患阑尾炎须动手术治疗的时候，温茂林向爸爸苦谏不能开刀。他说："动刀开膛还了得？"等爸爸信任关大夫的诊冶方案，同意手术切除敖弟的阑尾时，茂林蹲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比任何人都动真情。说也奇怪，听到开刀的李敖忽然说他肚不痛了，就连诊断阑尾炎重要手段压痛症状也突然消失。专家关颂韬当然不会上小小的李敖的当。手术是在南池东华医院行的，症状已转成腹炎，伤不能上合，而是每天换纱布引脓，李敖很，任凭换药一声不响，受到医生不少称赞。有一天我睡在李敖病床边的一个小床上陪他，熟唾了一整夜。第二天李敖抱怨说："二姊说来陪我，可一直睡觉。"可见他痛得睡不着。我回家后温茂林说若是他陪，他要瞪着看小少之一。孩们都去买新鞋，他会挑选式样八价钱便宜的鞋，爸爸看了固然兴，但四妹骂他是"伪君"，敖弟最要好的同学叫詹永傑，两个孩有八拜之，敖弟屈居老二，过年的时候小兄弟俩都穿上缎长袍黑褂，拜年的样四平八稳的，就像又回到金写的"家秋"的年代似的。与我们读教会中学，习惯洋打扮的姊姊们，在穿方面显得格格不。

二姊又特写我和詹永傑，说：

两人判若兄弟常形影不离。我家曾在市场买来一只狮小叭狗儿，我们叫它"伯儿"。"伯儿"像戏团的小狗一样会许多表演，后来"伯儿"有个态庞大的男友，生下一条杂大长狗并送给詹傑。过旧历年的时候，詹永傑牵着叫"伯儿"的后代来我家拜年。詹傑白白胖胖、仪表不俗、举止大方、彬彬有礼，十分讨人喜。就连磕的样都四平八稳，一看就知是受过正宗训练。他和李敖是拜把兄弟，两个人学习成绩也都数一数二。过年一样穿上长袍褂，人人见了都夸赞这一对小哥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