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鞭炮碎纸屑都盖严地了，才回家。包自琴是还在途中，就见从乌蒙起，山越爬越，就郁郁不乐。一下车，见法喇村除了悬崖岭，再无所有。又冬日荒凉，遍地黄尘，就说：“在这地方住一辈！再聪明的人也要住成憨包的。”爬黑梁更是觉山无极，霜雪布地。及见兴莲、孙江华，都是一张病愁已极的老脸，屋内见一无所有，心已寒了。

孙国达弟兄回来，背了电视机、录音机、衣服、等等。当下孙国达和孙国要忙忙碌碌，在屋里接电线、安电视。录音机唱起来，电视机也放起来。孙国达一看全族人，江字辈的是都老许多了。就是孙平玉，也是穷愁潦倒，显老相了。小的呢，都长大了。孙国达说：“四五年不见，全变了！法喇村山更光，人更穷了。老的老了，我想得到！只是孙平玉大哥，我记得还是年轻伙，咋四五年就老成这个样！小的也是，富更可了！又大方，来拉拉我就叫‘大爸’。我已认不得她是谁。问她，她说：‘我就是富呀！’比全族人任何一个都大方。”兴莲说：“你大哥同样劳！富贵又打架，他家又搬家，现在又欠几千元的账，没办法了。”孙平玉听孙国达说自己老了，拿镜来一看，果然与个六七十岁的老人不差分毫了。忍不住一声长叹：“刚四十四，就老成这样，到六十四，更不知是什么样了。”陈福英说：“又病又老，账又还不清，活得到什么六十四？”孙平玉说：“人家找的好找钱得很。孙国达狱时还一分没有。不到一个月，就有一万元在手！我要有这笔钱，什么账也还清了。脆我也去哪里偷算了。”

当天下午孙江华家大摆酒席，招待来送火炮的亲友。孙平芳、孙平家全来了。一时十来桌人。孙国达兴地说：“我还以为我们孙家人少。一拢来还是多的嘛！有一大屋了，只是富贵没来。”兴莲说：“他在荞麦山上课，已叫人去通知他了。”孙国达说：“才几年间，富贵就这些大事来！我监狱以前，只听说他会写文章。与我同一农场的几百劳教人员，听我说了，无不佩服！说一个边远地方农民的儿，得到这一步，值得了！现在来一看，没有一个不佩服富贵。实在是多少与我一同劳改的人，什么事不来的？也不讲理了的，就是佩服富贵，连我都惊奇。”孙江华说：“不惊奇也得惊奇！谁得见省长了。”孙国达听了，说：“电视上要放新闻了，就可以看见国家领导人，以及省长、省委书记，甚至外国的总统、总理是什么样了。”全族人于是由他指导着，看了起来。听他讲这是谁、那是谁。这是某国的总统等。大家说：“看上去人家太年轻了！恐怕才比你和富贵年纪大！”孙国达说：“才比我大？比孙江成大爹还大呢！七十几了！大爹才六十六岁！”孙江成大惊：“比我还大呀？”孙江才说：“是比大哥还大！”大家大笑说：“莫说比老的了，就是比年轻的！我们这些人都比人家老！”陈福英说：“连富民家爸爸，看上去还比这些领导大一二十岁。”孙国达仇恨地说：“对喽！这社会咋个公平？这些总统，七十几了，吃得好，穿得好，大哥才四十三岁，就比他们还老！所以叫人心咋个服气？对不正常的社会，就是要用不正常的手段报复，无毒不丈夫呀！”全族人听了，原来想孙国达经这三年炼狱，会变温驯些，哪知仍是如此叛言逆语，满带着匪气。大家大吃一惊，一齐反驳：“再不服气，你也得服气！国家是什么的？有给一个人随便的？”只孙江华默默不作声，细细品味孙国达之言。全族人看看孙江华这样纵容，各各在心里想，这家人无救了！也不再说。孙国达说：“大家想想：是不是事实？所以我就看不起我们这一家人，都无息！所以我只佩服富贵一人！”兴莲哭说：“你还是这想，我还有啥希望？儿呀！你才监狱，我就广世广代地记着你那两句话：‘有情男儿不是真男儿，无情豪杰才是真豪杰’、‘无毒不丈夫’。不是这两句话，你会被人家拿去蹲监狱？我和你大爹都老了，死得了！”孙平芳、孙平都劝孙国达：“小达！一家人盼了你几年，才有今天！你再不会说，也说好一的话！你再有个什么想法，你也不要说来。好不好？”孙国达也落下泪来，说：“好！好！不说了！”于是大家都只看电视。到了夜，各自散了。都说：“孙江华家是不吉祥了，本来迎喜喜的事，尽说这丧气话来！孙国达吃屎的情不改，也还要挨的。”

却说包自琴借：“孙芳是只吃米，吃不惯洋芋。”因此每顿一家人吃洋芋，她自淘一米，用个缸放在火塘里煮熟了，边喂孙芳，她也边说：“我尝尝不。”即尝两嘴下肚去。一家人都拿她无法。孙江华、兴莲是怕得罪了她，她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