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的。我们既要防犯来自他人或历史的成见，也要防犯来自自己的成见。

第三，要独立于民众，到虽千万人，吾说矣。一个参与时代的书写者，应该忠实于自己的经历、学识与良心，而不是所谓的人民。事实上，每个人活得都不够纯粹，能够真正代表自己已是上天最丰厚的奖赏，我们何必贪心，代表一切？人这脆弱的会思想的芦苇，有时更应该像大海一样定，不要因为陆地上人多而否定自己的汪洋海。我讲人人都是思想家，人人都有自己的思想国，但媚众和专制一样，都会破坏一个人在神上安立命，在思想上立国。它可能不会夺走你的匹夫之勇，但会夺走你的独立神。

以前我只讲这三独立，独立很重要。如圣西门在《一个日内瓦居民给当代人的信》里所说，考察人类理发展史，人类理的所有杰作，几乎都要归功于那些独立思考同时又受到迫害的人。这句话的意思是，独立思考是艰难的，但却是最重要的，是它真正推动了人类的步。

借今天的机会，我想再补充一，即第四，要学会自由。

不久前，我和法国人类步基金会主席卡蓝姆先生聊天，不约而同地谈到了衡量人类步有两个关键词，一是自由，二是合作。我前面讲的三个独立，可以归类为自由，而自由，我更想将它纳合作的范畴。

我把时评当作启蒙运动的延续。我十分赞同哈贝斯关于启蒙的立场——既反对历史虚无主义对传统的否定，又不放过对现代的各弊病的批判。现代是一项未完成、需要不断完善、不断更新的事业。甚至如贝克所讲，现代才刚开始。但是我认为启蒙需要重新定义。

康德说，启蒙就是人类摆脱自己加之于自己的不成熟状态。所谓不成熟状态就是：我们在需要大胆运用自己理的领域却接受别人的权威。康德举了未成熟状态的例：有本书能代替我理解，有位牧师能代替我拥有良知，有位医生代替我选择谱。这几个例，不幸预言了此后启蒙运动何以陷困境，即启蒙者大包大揽，争当牧师与医生。到中国，事实上，五四以来中国历史的分野，在胡适从《新青年》阵营走就已经注定了。胡适的主张是“争你自己的自由就是争国家的自由，争你自己的权利就是争国家的权利。因为自由国家不是建立在每一个才上的。”然而，陈独秀认为真理在握，认为每个人争着他争自由才能有自由，这思维不论主观上多么步，但是在客观上只会制造一批批的才。

为什么启蒙运动误歧途呢？我想从“光”这个概念上一些挖掘。

在法语中，启蒙是Lumiｅre，英文是enlightment，都是光明的意思。启蒙，不停留于指黑暗，关键是要有光。谈到光的作用，我们不妨分析一下“匡衡凿”这个典故。

西汉时期有个经学家，名叫匡衡，他很好学，但是呢，家里很穷，没钱买蜡烛。邻居家夜里蜡烛，但是烛光却照不来。匡衡于是在墙上凿了一个，让烛光照来，借着那微弱的烛光读书、笔记。

这里值得研究的是，这些光有什么意义？显然，匡衡挖了一个小孔并不是要看那蜡烛，而是利用这些光来看别的东西。假如匡衡凿只是为了偷看邻家的烛光，匡衡凿就不会传为佳话，匡衡大概也不会有什么作为，他在历史上将不过是个藉藉无名的“窥光癖”

我之所以解构这个故事，是想说明老百姓需要光明，但只是拿它当工用，借助光明来理解世界，而不是奉作神灵，把自己一辈都浪费在墙上的那个破里面。他们要用这些光去照书本上的字，照亮他的前程，而不是去信仰与拜。

然而，我们不乐见的是，中外历史上许多启蒙者都是以于人间的姿态，俯视世界。他们自信真理在握，略作思考便可以为尘世开包治百病的偏方。就像在黑夜里打手电，他们不是谦卑地把光打到远，照亮路、田野与山峦，让你自己判断该往哪走，而是对着你的睛照，告诉你这就是你需要的一切光明。那一刻在你中，除了他们手电里的光亮外，你什么也看不见。这现象，我称之为“在光明中失明”那些被启蒙者此时不过是喊“光明万岁”的木偶。它甚至不如在我们在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至少你知黑暗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