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三百四十二年吗？”

“四舍五一下，就是三百四十二年！就十来年你较个什么劲儿，让你活了三百多年了你还不乐意？看看你这成绩，三百多岁了功德分为零，你在世上真是白活了。”

“这功德分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个猴当然不懂。要想修来世，修福分，还有成仙，就得靠功德分。要行善积德、敬神礼天。”

“我虽不曾行什么善事，但也不曾过什么恶事。能不能来生别把我变成一块石？”

“呸，这事你说了算吗？还敢讨价还价，让你变什么你就变什么。你是没恶事，但你这一辈，拜过一座庙吗？过一炷香吗？念过一遍经吗？”

“这些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拜一座神仙庙积分五十，上一炷香积分八十，念经一遍积分为一，积满一千分，就可以长寿两秒钟。”

“太累了，有什么快的法么？”

“有啊。你捐一千两香火钱，直接换功德分十万。要是捐金为神佛塑像一座，得功德分一百万。我们这儿前天还来了一位，这辈贪赃枉法，杀人放火，可人家捐了一座寺庙，怎么着？转世下辈还享荣华富贵。”

“原来如此。”孙悟空“我没钱，也不想跪拜。但有件事我想求你们。”

“到了阎王殿，还敢谈条件？快去地狱服刑。”

“我以前的朋友，他们全死了。我不知他们会不会转世，但我知，即使转世，他们也早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不会再记得我，我也认不他们来。所以，我想你们能不能让他们重新回来，我愿意用一切来换…”

“不行不行不行！你一分功德分没有，自己都要受刑，还换别人重生？来人啊，把这石猴甲给我拉下去。”

鬼卒们上来拉孙悟空，却拉不动。

孙悟空望着那黑暗问：“石猴甲是谁？”

“是你！”那声音尖叫着。

“我有个名字，我师父起的。你们想不想知？”

“不想。你狗名字。快画了押去服刑转世，别在这儿浪费我们的时间。”

孙悟空摇摇。

“不想怕是不行了。因为从今往后一万年，你们都会记住这个名字。”

“你找死吗？”

“死？”孙悟空冷笑“老今天要看看，阎王会不会死！”

他大吼一声，了起来。

孙悟空了一件事情。他砸烂了地府，销毁了生死簿，从此千幽万类，天下生灵，皆不用死。罗刹知他还是不想忍耐，他知黑暗不可抗拒地要来临，但他却宁愿用手撑住天空，也不愿意在沉默中等待。

生死簿被撕碎的那一刻。每个生灵都到自己的起了奇异的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的躯壳中粉碎了，那是你灵魂上的枷锁。从此再没有人可以用寿命和来世要挟众生，众生再也不用向神跪拜供奉。因为生命本来就是属于万自己的，而不属于神。所有的一切本来就该还给众生，而神，本就是没必要存在的东西。

于是，战争开始了。

这是世上最宏大的战争，所有生命为一件事而战斗：自我的灵魂。无数的灵魂在战争中被消灭，再也不能超生。但他们宁愿永堕黑暗，也不愿再重新过从前的日。

没有人会因为自己的消逝而恨孙悟空。

但孙悟空不这么想。

许多年后。

焦土一片的果山。

罗刹在荒芜的山回忆，而回忆已变得渺茫。她想自己已经忘记了太多事，这些事注定她再也记不起来，就像她边死去族人的面容。而她若不再记得了，还有谁会记得？有一天她若是也死了，谁又来记得她？

山下，王正蹲在地上，慢慢地画圈。他的边，还摆他反刍来的果。

也许她不该对他那么凶。毕竟，现在这世上，只有这还对她好，拼死救过她。若不是他天天喊着她，她几乎会忘记自己叫什么名字。

也许，她若死了，至少还有他记着自己的名字。

她不禁心里泛起些柔，有了些内疚。

“。”她轻轻地说。

那嗖一下就现在她面前：“吃果。”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

“怎么？又不吃？上回你说你不吃有的。这次我特意把啃掉了。”

罗刹看了看果上的牙印，咧嘴一笑，齿里还残留有果。

是好，真好，可有时候这才是最让人受不了的。

孙悟空从来不这么讨好她，他有时侯走过她边，顺手抛一个果过来。她会接住，笑呵呵地咬一。他一句话不说，就这么走开。

她知那猴满心都是怎么打败众神，重整他的果山。他把天下生灵都看朋友，这之中，没有特别。

他会这样抛果给她，也会这样抛给白骨，或是青丝，或是任何一个妖怪。那个时候，他甚至都没注意他是从谁边走过去了。

在他中她们没有区别，都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会为了救她而不惜去死，但那和这为了救她而不惜去死是不一样的。

“这年，果已经不好找了，这是我从几万里外的东海岛上找来的。舍不得消化了，吐来给你。”很委屈“白骨青丝要抢，我都拼命护着不给她们。”

“给她们吧。”罗刹一挥手“你明知我不在乎这些。”

郁闷地在她边坐下来。

“白骨青丝每天唧唧喳喳的，可你成天成天地不说话，你怎么总有那么多事可想。”

罗刹不想回答，为什么这男人总是连搭讪都找不着？

“你还在想着报仇吗？”

还提别人的伤心事，罗刹更恨不得一脚把他踢下山去。

“我答应了，我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罗刹叹了气：“算了，我们都不到。”

“真的。”鼓起脖上的“我既然答应你，就一定会到。等这场仗打完了，我们就杀去西天，把那个什么大鸟铲平。他也没啥了不起，我和他过手，虽然我一个人未必能打过他，但是要是我们加孙悟空一起去，一定把他打得牙都找不着啊。”

“迦罗楼并不是不能打败的，但他背后却是整座灵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