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缬罗VII(5/6)

是他衣甲靛蓝,竟是黄泉关的服。她依稀觉得哪里见过,转念想起来,原是领军由瀚州护送索兰南渡的黄泉关参将,立夜宴时在外殿末座的。那军汉在门略略一揖:“末将张承谦。请淑容妃安心,此叛军是决计攻不来的。”言辞简短,是多年行伍的习惯,语毕便匆匆离去。

缇兰心里凉了。此人原来不是季昶派来护卫她的嫡系近畿营军官,却与卫戍禁城的羽林军是一路的。

鼙鼓如万奔腾,动地而来。乾宣、坤荣、久靖、定和、文成、武德、祥云、钧雷、紫宸九外殿全陷,宁泰门已破,叛军攻。仁则方向当风扬起了赤红旌旗,人如挟卷风雷的铅云向金城席卷而去。

人们的呐喊声汇集成,直冲霄汉,铿锵的刀剑相击声不绝于耳。人声的狼一遍遍退却,又一遍遍越发猛烈地涌上前来,粉碎在愈安的红墙上。密雨般的矢冲破窗棂,有些是除去镞,裹了油绵的,一落地便不不顾地烧起来。最危急时,近畿营的叛军已闯了愈安东侧殿,亦即是说,季昶的人距她只有数步之遥了。然而羽林军亦不断有增援前来,很快便簇拥上来填补了被突破的缺,一面裹着她退上小阁,一面将叛军阻隔在外。

这是天享年间禁城中第一场白刃之战,亦是最后一场。鲜血如泉,自丹墀潺潺淌而下,尸御沟,惨状不逊当年仪王叛破城、屠戮宗室的情形。整整两日厮杀,单在禁城内叛军便折损逾万,遍地的青璃石地上层层叠叠淤积着血,始终不能涸,军靴在尸之间的隙里踏过,脚下都是红黑的薄泥,一步一

缇兰坐困愁城,每想到索兰,她便坐立不安,时时向护卫愈安的羽林军士询问外边情形。那些军士一概态度恭谨,却始终推说不知时局,只是奉命行事,亦不肯放她踏门一步。愈安墙下近千尸首无人收殓,夜里腥风带来垂死军士的,黄绿的污汪在血泥之上,恶臭难言。

第四日午后,那个名叫张承谦的虬髯将军来了,只说请她挪到别居住,旁的问题一概不答。她再三追问,他亦不肯吐实情,一挥手,数名女官拥了上来,将她半牵半拽地搀走。

缇兰挣扎着转回来直视着他,一字字:“张将军,你告诉我。”这注辇女乌油油的发全散了,盖了一脸,却遮不住疯狂而炽神,令人心惊“那船是不是…翻了?”张承谦不过半个时辰前刚收到急报,未曾提防缇兰这样一问,脸上神情压抑不住,便索默认了,:“下生还的只有淳容妃一人。”乎他的意料,缇兰周颤抖,却不曾哭泣。她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像是,苍白单弱,如同一枚纸剪的小人儿,大而无光的是白纸上两淡墨,蒙蒙地洇散开来。她顺服地被女官搀了去。

二月十一,她暂迁凤梧偏殿居住。叛起时淳容妃方氏远在海上,凤梧内无主,人内臣多半逃散了,只是遭了劫掠,倒还净。张承谦指派了一百五十人昼夜值,说是护卫,实为禁。

来伺候的人说,帝旭在初七日已然崩殂,临去前白刃贯,仍斩杀了数十名叛军将兵,力竭而亡。凤廷总方诸随侍在旁,亦亡故了。缇兰倒不意外,只是一切来得太快,她仍觉得懵懂。她着枷锁过了半辈,挣开一重,又扣上一重,永无自由之日。如今这围困了她十五年的牢笼真坍塌了,四顾茫茫,她竟无可去。

她想起幼年时,每到盛夏,英迦舅舅总要遣人给她送冰盏来。是大块的冰,旋琉璃一般的透薄碗盏,削下的碎冰砸成雪粉盛在里边,伴以各珍果香,在终年炎的西陆是极希罕的玩意。她喜那凉的冰盏,总是捧着不肯放手,可是捧得越,化得越快,不过一刻工夫,全成涓涓雪从指里漏走了,刺骨寒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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