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的盲，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目光穿透了他。夜风里送来远火焰噼啪的声音。

“说过的，总有一天我会带你走。”他安抚地握着她的肩。

她笑意更，语调却黯然“那是我迫你的，或许你并不情愿。”“何苦这样说。”他叹。

她还是笑“想不到有一天，你与我之间会变成这样。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八成是想着这孩怎么这样讨嫌，恨不得当包袱甩开了吧。”汤乾自一时语，记忆的河却已决了，自遥远的年岁里奔咆哮而来了。

他们当年都还那样小，他年纪最大，十六岁，已负担着季昶与五千兵士的生死，除了手中的佩刀，再没有可以倚靠的东西了。猩红的夜空里落着雨，火光冲天，连雨也都是猩红的。新鲜的血溅在他脸上，渐渐迷了，但他无路可退。后就是十一岁的季昶与六岁的缇兰，两个孩颤抖着缩在一。

人都说他当年救了缇兰，可是他自己明白，留下她命的并不是他，只是他那一不争气的怜悯之心。从来没有舍己护人的襟怀，那个血成河的夜里，到都是杀戮与谋，为了保全他自己与季昶，纵有一百个缇兰，他也会不假思索地扬刀斩下。

世的狂暴涡中，他们不过是随波逐的蝼蚁，弱小得连自也无法保全，只能抱结成团。他与季昶，不过是被命运的绊索纠缠着难分难解，说是尽忠职守，心里却时刻通明雪亮——若非如此，便不能存活。

“是不是，震初？那会儿是嫌我累赘的吧。”缇兰朝他仰着脸，顽笑。

他惊醒过来，斩截地说：“不是的。”缇兰却像是被这答案惊吓了，面上笑影渐渐褪去，显一凄凉的惊诧神情来。他刚要伸手去牵她，她却一转走开了。

那朵熄灭的缬罗旁，有枚苞微微鼓胀，凝冻在外的薄冰上细纹蛇行，喀嚓作响，竟带着漆黑的枝条颤动起来。僵持了片刻，洁白苞端遽然裂开一线，火自内吐了来，接着冰屑猛地碎裂四迸，所有收束着的粲然绽开，熊熊燃烧，放炽烈的光与。

缇兰探手过去，摸着了梗，不顾灼痛将那朵折在手中，：“震初，你知，睛看不见的人，是讨厌被人骗的。”他自己觉得周一下冷了下去。

“我知你那时候也才十六岁，也怕死，不知我是谁家的孩，不愿被连累，还怕我了你们的行踪。”她怀里笼着那一朵火焰，却还是背对着他，不肯转回来。是何等神情，他看不见。

汤乾自开，只说得一个“我”字，见她静静摇，就再也说不下去。

“我从逢南回到王都的时候年纪还小，你不敢告诉我，自有你的理。我那会儿骄横跋扈，你们的苦衷自然全不明白，一怒之下难免要为难你们。后来我们渐渐…要好起来，那样久远的事情，也不必去掀腾了吧？一切缘由，我都替你想过了，震初。理我都明白，可还是一样不甘心。”她声音里着酸楚泪意，却觉得后那个人的膛里亦传来了压抑的震颤。

她骤然转回来，两手抚上他冰冷燥的面颊，在角旁着了一滴连他自己亦未曾发觉的泪。只一滴，在她指尖上颤巍巍转动。

这时汤乾自才发觉，缬罗的里原来满盛着清澄的夜，缇兰将那沾着泪的指尖刚一浸下去，便成了熔化的银，白光愈盛，从火焰中穿透来，火焰反倒慢慢暗弱下去，终于是熄灭了，只剩下琉璃盏似的朵，盈盈托着一泓冷碧的。

缇兰猛然扬，如同要一饮而尽的姿态，却是将一盏夜往自己额心急急浇了下去，四迸，宛如雪雾飞扬，几乎要模糊了她的面貌。纵然隔着数步，汤乾自亦能到那砭人肌骨的寒气。缇兰却毫无畏缩，任那夜泼洒如泉，淌过她大睁着的双，在睫上与发间凝细小的澄蓝冰珠，转瞬又匆匆化去。

汤乾自隐约知这是一场惊人的变故，却又存着侥幸，不敢置信。他甚至不敢上前去碰她，那孤决的少女姿，仿佛中倒影，一即溃。

她昂首伫立许久，蝶翼般的睫上承着珠，眨了数眨。仍是如石的凝固姿态，只是站着，大睁的迎向天穹。汤乾自只看得见她无声轻笑，神极尽欣，泪却又无遮无拦淌了满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