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艺满腹韬略，却一个人都不曾杀过。父皇猝死，叛军压城，朕也畏惧啊。鉴明依约领兵前来助我突围，可是，他那年也不过才十四岁。”帝旭平静地躺着，每说一句，海市的手就到他腔的震动。

“朕得负担这一切。人民与兵士的生死温饱、征战的胜负，内讧与背叛、各路勤王将领的拥兵自重、要挟。朕不能恐惧、不能失败、不能逃避，甚至不能死。战的年，人间就是一片血海。那八年中，朕时常在想——”帝旭的里，逐渐浮现一贯的魅神情“如果把天下的刀剑都铸为犁铧、兵书都化为粪，会不会从此便太平些？——那不行。人天生便知争执仇杀，不过是因为杀的人多了，才讲究起技法与效率，终于有了兵书与刀剑。怎么办？”帝旭仰视着海市丽的面孔。

“不如，除去那些经略众的将领。”海市颤抖着，声音微弱。

“所谓名将，不过是众的杀人越货目。没有了他们，民间只剩下农夫的田塍之争，锄与板凳的殴斗。不好么？”帝旭孩一般的微笑。

海市低声：“你疯了。”“天下敢这样想的人凡数百万，也只有你一个敢于对朕这么说。”帝旭笑意更，容貌在金城昼夜不熄的灯火下有着邪恶的英俊“朕想活的时候，多少人要朕的命。如今朕活得腻味了，却没有人肯杀朕，即便向他们下了杀手，都无法将他们上反路。宁可替朕杀人，宁可替朕承担恶名，宁可伤残自——他就是不愿杀了朕。你看，即使朕将你夺来，令你遍鳞伤，也不能迫使他违抗我。如果朕自杀，就得先杀死鉴明，朕不到。”帝旭握住海市双手，轻易将她拉向自己前，海市嗅到了他鼻息间的淡薄酒气“你也不行。你和朕一样，不到。”海市倒伏在帝旭的膛，无声地着泪。

“不要。就快好了，快了。”帝旭抚过海市的发，像抚一个同病的孩。

煌煌灯火透过金城的千百扇窗与扉，辉耀着禁城的静夜。

“殿下，就是这儿了。”引路的侍卫躬施礼，唤回了季昶的注意。他向金城方向投去最后一瞥，而后转向前的门扉。

房门一开，门内堆积得一寸多的珍珠奔涌而，过人的脚面，转着令人目眩的宝光。昶王退了一步，拾起一颗鲛珠细细对光观看，却惊艳地眯起了。不过一颗珠，恍如内有大千世界，光彩幻变万端。那些珠隐忍抱痛，汇日月汐之力经年育琢磨而成的珍珠，与琅嬛的泪相比，只好算作呆滞的鱼目。

举目望去，房间散布着波狼一般湛青鬈曲的华长发。长发的主人似是哭得困倦了，伏在地上，任及地的长发在遍地珍珠中四淌，蜷在侧的脚踝上，生着细小的鳍。像是觉到他的靠近，那叶小鳍轻微地摇摆起来。如同云翳破开，展一线碧海，那对湛青的大得惊人的双目渐渐睁开，模样仍是虚弱，神却明澈通透。

她向他扬起一只手，五寸长的淡青指甲，手指间飘摇着晶蓝的族的蹼。

他向来不信这注辇人的神祗，只当她是海中潜泳的异类。可是，这异类有着她异乎人世的丽。见得青铜般肌肤在烛火下泛起魅惑的光泽，他无从抵挡，只有伸手去，试探着要接住她优雅探的素手。而她却没有停下，只是缓慢而犹疑地继续向前，直到她的手指到了他的面颊。

晶莹泽的指尖划过他的脸庞。记忆的纷绪，如同从绢布上的线，轻轻一扯，整匹布帛便哗然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