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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绿霜已白I(5/7)



鉴明吾儿:方氏血脉独存汝,好自为之。

过世的老清海公方之翊笔迹,想是匆忙写就,字行歪斜,依然是端方凛然的家传台阁

原以为是丹红纸的封,辗转传递中褪旧了颜。见内里的纸笺亦染了一半赭红,与两枚指印,才晓得是血。

他知父亲是不在了。他是贵胄弟,自小伴太读书,逢着庆典朝,父亲时时来看他,他倒觉得陌生。父亲也不恼,总是波不兴地笑着,给他一两件玩意儿,若他不躲避,还摸摸他的。他六岁那年秋天开始习,父亲给了他一枚镶绿琉璃的金扳指,开弓用的,以防弓弦割伤手指。扳指是成年男尺寸,母亲拿绿丝线将它缠过了,他着恰好。

今日一战,他虽立心要杀了褚奉仪报仇,心底总还存有些侥幸。父亲看来样温煦,据说年轻时也曾是个武艺众的人,方氏一族又枝繁叶茂,哪有那样容易都死了呢?可是等这信到了手里,亲见了父亲的血浸透过的白笺,他才算是真的明白过来了。

他们都不在了。即便他亲手斩了褚奉仪的颅祭在灵前,也没有人会来应答。这话已无人可诉,只有在脑里静静对自己讲起,说不的空虚与凄凉。

受伤的士卒已有小半被抬到中军近旁,方便医官们救治,哀哀呼痛的声音此起彼伏,有的像丢了崽的狼,有的像风箱,有的什么都像,只是不像人。他吩咐将那信使送去医治,架着信使的兵士低声嘟囔:“自己人都救不过来。要不是他姥姥的东军冲锋提早了,哪能死这么多人。”日还不曾来,东方熹微,远远望去,像是通平城上依然燃着熊熊的火。前平原上,他看见他的人,每一个都负了伤,驱赶着俘虏去掘坑掩埋他们的同袍。他看见一个叛军的兵士,左臂上缚着绳索,与旁的俘虏连成一链,拖着折断的右臂,用左手掘土。他看见这数万人,经过半日一夜鏖战,个个饥寒加,还着血,倒在泥土地上便能睡熟。他看见生前厮杀的敌人,一个的刀锋还穿透在另一个的膛内,却被埋在一,在地下永远的邻人。他们在家乡或许还有妻儿老小,但,即便他们寻到了这里来,也再找不到他们的亲人。那样多的枯骨,张三李四王二麻,谁能辨认呢。

他并不怜悯。虽然他年纪还轻,却已从军多年,心里明白,若败降的是他们,敌人未必能待他们更加慈善。只是初的太将离澜江映成一江血,数万人迎着那宏大的朝霞眯起睛,十里平原皆红,不由得叫人觉得满目哀凉。

然而,若不是因他一念之差,有些人是不必死的。想到这里,他猛醒过来,掉疾步奔大帐,手里一面将书信揣衣襟。经过取的火盆时,他将手里的那些柏奚残片倾火中,火一瞬间添了上来,又低伏下去,吞噬着木片,再看不人形来。

天已半亮,帐内却还像是夜。仲旭脸白得骇人,心的布巾换过几次,勉算是止了血,恐怕也只是里再没有多少血的缘故。——若不是因他一念之差,仲旭不会是这样。

见他来,仲旭双张开一线,几不可见地牵了牵嘴角。

鉴明在他床前半跪下来,握住他的指尖,铁石一样冰冷的修长手指,在这昏黑的空间内,隐约勾起幼时不祥的记忆。

像是用尽了周的气力,仲旭的声音还是轻细得如同耳语:“鉴明,你痛快些了?”少年副帅震愕地抬起,正撞上仲旭望着他的。那光衰弱昏蒙,却着笑。

他们同是丧父的孩,一族中最后的遗孑。从自小相伴的友人,成长为可以托的同袍。这世上,只有他,与他不需言语。

——原来,他都明白。

方鉴明忽然了一脸泪,哽咽:“旭哥…”“…就要主帅的人了,这样难看。”说着,仲旭自顾合上双,似是十分困倦。他还活着,只是这极度耗弱的,怕也支撑不了两日。

少年终于放声哭了来。

天大亮时,清海公将医官长等人全数遣大帐,只二十名亲卫班守在外帐门前,另叫人送了一鼎冷、半斤磁石与独活、银朱等几味药去。

过得半日,医官长要探视旭王伤势,门亲卫却将他拦在门外,说是清海公代,只要里边没人来,外边即令是王妃亲临亦不许放行,违者立斩,茶药汤之类也一律不用。

医官长怒极,正喧哗争执间,营帐的门帷哗啦一声掀开,清海公自帐内走了来。医官长转过刚要发作,一时竟说不话来。

前这少年,已成了另一个人。

容貌、姿、衣装,说不如何不同,然而短短半日间,少年飞扬神采收敛无踪,里却有了沉实的决心与气魄。他已长成了一个年轻的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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