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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绿霜已白I(3/7)

明微微颔首,拨转,向南方丘陵中无声行去,很快消失在绿的林间晨雾之中。庞大的阵列延伸成为纵队,沉默地追随在他后。无数脚步与蹄践踏过夏季初的草丛。

年少的清海公带领二千锐骑兵与三万步卒,在丘陵中向东绕行六十余里,当日午后近晚时分已潜至通平城守备薄弱的东门外。此时黑云四合遮天蔽日,继而下起暴大雨,雷鸣动地,令人两战战。

离澜江南平原上,雨打铁甲,十里铮铮声响。仲旭已带领王师与僭王褚奉仪嫡系军队开战。天地昏黄,血泥糅杂。退拉锯之下,通路渐渐为尸,豪雨中,狭窄平原几成黄泉。王师甲胄厚重,衣衫浸雨后行动不便,而褚奉仪嫡系军队已在西南转战数年,早已见惯暴雨天气,轻刃利。近一个时辰后,王师已败退至中军大帐前三里。鼙鼓轰鸣,大的震动自地底钻上人的脊梁里。叛军的阵形渐渐收束,一场一鼓作气的冲锋正在成形。王师前锋亦渐渐聚拢成为尖锋形状,预备着搏命抵抗。

鼓声乍停。除了离澜江浊怒的咆哮,以及滂沱大雨拍打刀脊、铠甲的声音,平原上一片静寂。死了的不会再有声息,而活着的,也不发旁的响动。男人们无声地息着,面孔上淌着血和泥,肮脏的雨冲刷下来,模糊了视线。下一阵锋过后,许多人就要与他们的同袍一样跌倒在泥中,留下他们无知无觉的冰冷躯壳,任由大雨将那些致命的伤冲洗净。

忽然,自东而西,叛军中传递来一阵的波澜。

“看啊,城上!”一个嘶声的叫嚷,刺破茫茫雨帘。

东面天空中,数狼烟冲天而起,半刻过后,暴雨中一角天空显微红,真是通平城上起了告急的烽火。

“是东军,东军开始攻城了!”王师中猛然爆发喜而残暴的呐喊。

通平城已为王师东西夹攻,情势岌岌可危。叛军阵中,僭王的帅旗开始向东移动,想是褚奉仪急着要赶回城中解围,狭长平原上,只留下叛将罗继翰与二万五千名叛军苦苦支撑。

褚仲旭统率王师西军,稳健地向东推,罗继翰缓慢向通平城中且战且退,每一步都在泥泞红黄的地面上留下死尸与残肢。

夜时分,通平城东门起火。叛军首尾受敌,退两难,打开南北两门,城外,却惨遭伏击,亡损惨痛。叛军遇此重创,反而起了一困兽犹斗的志气,拼死抵抗。褚奉仪前锋方才回到通平城西门,方鉴明的东军已有半数由南北两门分城中,集结完毕,严阵以待。东门依然在夜雨中熊熊燃烧,火飘扬,巍巍矗立于王师东军背后,仿佛是暗的空中横亘着烈火地狱的拱门。

城门已全烧成了炭与灰,火星迸,终于轰然崩裂,焦木与红的铜轧轧碎落。百十名军士盾牌,一涌而,火焰炽炽的背景下,黑的人剪影令人心惊。数匹骏随后而来,自叛军尸上昂然跃过。因这一跃,旗手所举的透的幅旌旗猎猎展开,火光中呈现不祥的殷红乌沉彩。黑在火把映照下明亮如同缎上的少年缁衣银甲,使一柄极重的银枪,银盔遮挡了他的,雨与血混杂,自线条骄傲的下颚滴滴坠下。少年扬看向后已被攻陷的城门,银盔系带松脱,铿然落地,一张端正俊秀的面孔。雉堞上,叛军的旗帜尚在燃烧。

少年角旧伤微微上挑,似一抹莫测的笑。他将污血淌的枪尖指向褚奉仪的帅旗,周燃着毁灭的火炎,如一尊杀神。

“战者杀,降者亦杀!”应和着副帅的简短命令,东军兵士们发野兽的嗥叫,如铁冲向叛军。

控弦怀刃,威动海内。麟泰三十二年七月十四,大破通平,斩贼万五千数。

——《徵书·列王纪·百四二·靖翼王》下半夜时,雨已停了,积云散去,显群星密布的清朗天空。盛夏夜,寒气与血气自地面凛凛而起,顺着人的小,野葛藤一般径自向上攀爬。

王师西军已逐渐抵受不住东面大的压力。返回通平城的叛军主力又被逐城外,与罗继翰,总计仍有近五万人。城池已破,后有狂如狼的王师东军追逐,叛军已成穷寇,转向西亡命杀来。

“东军提前冲锋了!那帮兔崽什么?”西军兵士们大声诅咒,挥舞砍刀,竭力阻挡颓势。次日他们才听说,那天夜里,统领东军的副帅方鉴明传下手令:斩僭王首级者,赏十万金。但是,并不是他们中的每一个都能活到次日。

褚仲旭安抚着躁动的坐骑,自小丘上俯瞰战局。两军相接已过七个时辰,双方聚集在平原上的十二万兵,至今只余下不足九万。叛军向西突破,王师向西退却。

六翼将之一的阿背长弓,与他并辔而立,满怀忧虑:“殿下,照这样下去,很快就要退至平原最狭的。那会大大限制王师行动的速度,我们至少要付数千兵力的额外代价,而且,与东军的合围也再难以完成。”仲旭无声颔首,眉愈加收。这一趟南下离澜郡,莫非要平白折损万余军士,空手而还?不住了。他听见空气中有个声音在耳语,轻微而宏大的声音,无所不在,如一阵瘴风在混战的人群中穿行。那是人们的心声,脱离了与意识,汇集成命运的低语。男人们持刀的手已失去知觉,臂膊麻木,虎裂至见骨,他们只是不停地砍,砍,砍。

只是一瞬间。仲旭看见记忆中无数的光与转,在边飞旋掠过,疾如转蓬。

父皇一只死青的手在半空张握不已,另一手猛力抓挠自己的咽。诊不的怪病,来势凶猛,一夜即崩。

大军压城。

瀚州上押粮兵士屡屡哗,幼弟季昶设法自注辇国搜购而来的粮草泰半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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