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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6/7)

却始终不让她接分毫使毒的技艺。

海市其实是怕血的,她扼死第一只兔的时候是八岁,方鉴明不许她用刀,只准用双手。兔白净硕,茸茸的,在女孩两手虎之间扭动踢蹬,吱吱尖叫。海市的手在发抖,兔使劲一挣,翻就跑,撞翻了屋角一小篮鸽看就要窜厨房。方鉴明没有理睬那兔,仍在门外静静看着海市,手里握着一柄玉缎面折扇,连眉梢都不曾动上一动。海市一咬牙,扑在方鉴明脚前,双手摁住兔躯,抓举起,猛力往石板地上摔去。兔立刻不动了,厨妇赶上来把它提走,晃晃悠悠,像是用包裹的一小袋。鸽黄白横的地上,留下铜锱大小的一汪血迹。

厨妇用黄姜与小尖椒把兔炖了,汤,是晚膳的一好菜。每当方鉴明的目光移到海市上,她便伸去,夹起一块兔嘴里,努力咀嚼咽下。

夜里,海市悄悄溜夺罕的卧房,挤在他边。夺罕醒了,掀开被让她钻来。

“怎么了?”他低声问。

“好像那兔还在我肚里扭来扭去,好像…好像它还活着一样。”女孩小小的两手冰冷如石,不知在凉里洗了多久。

第二次杀兔时,她便学会一掌拍在兔后脑,净利落地让它断气。

四年后,海市开始与他们一同在夜间门,有时一年两三次,有时一月一两次。回到霁风馆时,夺罕的卧房里总是备有一缸清冽冷,供他清洗血污,不论季节冷。他知海市的房里也是一样。

天享十二年天,海市练箭时伤了臂膀,夺罕把伤药送去她的房间,撞见她正在炭盆上烘烤一匹刚洗净的白帛,才知她早已开始束。他恍然想起她都十四岁了。

也是这一年,盲绣师病得愈发厉害。从年的秋天起,她便只能卧床,不见再来走动。柘榴早过了及笄之年,许久不跟树娘娘说话了,可即便夺罕门十天半月,回来时仍能在树下找到一只微温的油纸包。

柘榴偶尔坐在树下发呆,早起挑炭的剑师学徒见了她,脸会骤然红透,脚下打结,几乎连人带着挑摔倒在地。夺罕在树冠里往下看,却只能看见晨曦梳过柘榴低垂的密睫,像是他自己的乌金颜

“师父她,大概快不行了。”柘榴低声说。她把往后仰,靠在树上,茫然盯着夺罕藏瞳是清澈明净的茶

一瞬间夺罕以为她看见了他,但他立刻明白那是不可能的——数层厚密枝叶将他挡得严严实实。

“树娘娘,如果我求您,让师父不要死,您能不能答应?”少女停了片刻,没有等到回音,自己苦笑起来“您也只是一个凡人吧。我十七岁了,也知一棵树大概是不会吃馒的。你到底…是谁呢?”这一问令夺罕猝不及防,心得如此猛烈,他几乎怕柘榴会听见它在腔中撞击的声音。她站了起来,回仰望木,夺罕不禁绷了躯,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知我不是什么树娘娘,只是个骗。夺罕的心好像被成了皱的一团。她会生气的…她是不是要哭了?但少女什么也没有,只是张开手臂,环抱了树,将额抵在皴裂的树上。

满树的石榴都鼓饱了,好像轻轻碰,就会炸开一串喧嚣灿烂的

“谢谢你。”她悄声说。

那天夜里,夺罕如幽灵般站在绣师床前,看着这个枯瘦的中年妇人。她在汗,周被褥都得塌在上,陷成凹,蜡黄绷在骨外面,两颊燃烧着病态的红。

学徒在门外的小厅里煎药,扇火的小蒲扇还在指尖上挂着,人已经睡着了。绣师发着,神智昏蒙,即使她醒来,那双蝙蝠般的灰白盲也看不见夺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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