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羊群，此后初雪接踵而来，很快和将在无遮无拦的荒野中纷纷倒毙。

即便及早赶到了冬场，也未必能够安枕无忧。去年十二月里，雪暴掩埋了左菩敦的一冬场，人死了好几千，牲畜损失近十万，此后他们便对白石冬场显示异乎寻常的兴趣。白石冬场位于右菩敦的领地西南，硝河源，是整个瀚北最好、最大的冬场，足以容纳鹄库四中的任意一在此过冬。巡视草场的牧民们常常在附近发现左菩敦探哨的踪迹，每次都将那些鬼鬼祟祟的家伙撵二三十里地去。

可是，下已将近十月，左菩敦也未曾发兵占白石冬场。或许他们不来了…染海心存侥幸地想，另一个暗的预却顽地在她耳边悄声低语——也许他们正在来的路上，带着他们所有的赌注，倾巢而来。

她不想在战场上见到那双蓝。对他抱有的一切幻想早已溃灭，但这不代表她能够平心静气地割断他的咙。

她沉默得太久，苏苏困惑地呼唤：“染海？”染海攥缰绳，只吐半句话：“如果他们来了…”苏苏没有觉察她的不安。红发女孩心不在焉地抚摸着绑在鞍侧的长枪：“如果他们来了，我就叫他们哪儿来的哪儿回去，你放心。”染海只能报以酸楚的微笑。

她离开苏苏家的牧群，继续策向前，不断在长蛇般的队伍中发现熟识面孔。独的戈罗在背上打着瞌睡，大合萨的年轻助手翟朱坐在车辕上，抱着木碗挑拣龙血的，库正绝望地想要分开两争风吃醋的羊，金瞳的手雷铎修格如往常一样被姑娘们层层包围。她不认识的人却多得多。父汗可以叫他们大半人的名字，或至少记得他们哪个家族。他总对米夏说，不认识自己民的汗王，还不如不认识路途的瞎。然而这只是斡尔朵和左近的家族，整个右菩敦在雁砬山会合之后，队伍将扩充至下的十倍之大，到那时，即使是父汗也无能为力了。

照规矩，迁往新牧场的路上，每家每的女主人都得赶着最面的篷车，走在队伍的前，她们的男人骑在旁并行。女主人车乘之后，是运送杂、粮草与营帐的车，儿和未婚的女儿们看护着牧群，走在队尾。染海和娜斐如今是有丈夫的人，不该再像往日那样随意骑赶路。可是妹俩的篷车前后相衔，让染海觉得不自在。从婚礼那夜之后，娜斐就有避着她，夺罕一旦稍为接近，娜斐更是逃得连影也不见，不是想起什么东西落在别，就是急着去喂她的枣红。染海隐约明白她闹的什么别扭，却又无法开解释。

她绕过娜斐的篷车。妹妹低着与侍女说笑，仿佛不曾发觉她的存在，本该在车旁同行的夺罕也不见踪影。染海为此松了一气。

她让白母跑得更快些，直穿过侍卫们的匹，来到队伍最前端。

大阏氏的白篷车在父汗后碌碌行，拉车的三匹挽都是十岁上下的壮年，一的赤鬃雪蹄。米夏从车帘里冒，像模像样地皱起眉教训她：“你怎么不坐车呢？女人应该坐车呀。”染海笑眯眯瞥了弟弟一：“你怎么不骑呢？男人应该骑呀。”四岁的男孩涨红了脸。他已经听了一肚蓝王和迦罗华的英雄故事，却还没行过成人礼，个甚至还没到能爬上背的地步。米夏朝她吐了吐，悻悻缩回车里。

额尔济闻声回过来，染海立刻收起脸上的笑容。

“我不记得我生了个有脯的儿。”额尔济拧着眉“成了家的人，还这么没规矩。”染海反倒策上前，赶到他边。“父汗，他们真的会来吗？”“你说呢？”额尔济看她一。

染海踌躇良久，才说：“我们今年走得早，他们赶不上，或许会自己知难而退。”“要我说，不是走得早，是走得太晚。咱们往西南去，他们从东南面来，最终跟咱们奔的是同一个地方，却未必比我们慢哪。”额尔济不不慢地说。

“可是…”额尔济摇：“闺女啊，我知，你是非要亲看见，才肯信。”染海被穿了心思，索也不再隐瞒。“我想，这两天查尔达什还是留在母亲那儿…我去南边看看。”“一个人不成。你得带上两个帮手，去找南边的游哨，跟他们一块儿行动。”父亲疲惫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那天夜里，染海和泰拉苏苏两个人停下来扎营。

宿营地是一小丘的背风，接近铁河，已离大队南面八九十里地。秋夜宁谧，一路行来平静无事，连先前派的游猎哨卫也没遇上，染海几乎疑心她们走错了方向。

她牵着两匹到河边饮饱，取回一小罐。苏苏已经把火生了起来，两只剥了的野兔串在沙荆条上，在火上烤着，香得勾魂。

“不该生火的。”她皱眉，把罐搁在苏苏脚边。

“我冷嘛。”红发女孩整个蜷缩在鹿斗篷里，单一只手转动兔。“没有火，夜里来了狼怎么办。你不怕狼，我可怕。”被群狼包围的记忆令染海打了个寒战。“人比狼更危险。别说引来左菩敦人，单来几个贼，咱俩也就算是完了。”女孩递给她一只滴油的兔，咯咯笑:“那有什么，你男人手下还有个最剽悍的贼呢。”染海的脸沉了下来：“他不是我男人。”“你俩不是要好的吗？听说他一次也没过娜斐的营帐，倒常上你那儿去呢。”苏苏歪着看她，神情像只好奇的鹌鹑“怎么，拌嘴啦？”染海避开朋友的视线，低声嘀咕：“没怎么。”半个月来，她与她的新婚夫君似乎达成了某怪异的默契。夺罕偶尔造访她的营帐，并留下过夜。每逢这时候，染海便遣开侍女，让她们把查尔达什送去给母亲照看。母亲对此十分满意。

在那些两人独一室的夜里，夺罕只是裹着斗篷睡在火塘边的狼毯上，这是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