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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4/10)

小姑娘还在自顾自说:“这是西陆人贡的,刚够给淑容妃裁一条百裥裙的料,一幅也少不得。一会儿师父起来了,知我没把它晾好,叫风卷走了,肯定要罚我。师父虽看不见,可她一摸就知,用别的绡混充不来的…要是,要是您肯把它还我,我每天来给您浇,还给您供最好吃的豆沙馒…”一棵树要吃什么馒?夺罕忍不住嗤地一笑,小姑娘惊恐地往上看,却只见荫随风摇摆。她又疑又惧,想了一会儿,颤声说:“还是…您喜?”夺罕不敢笑声,只得憋着,四面的叶震得簌簌发响。他想,再这样下去可要馅儿了,急忙将石扣在指弯里,拇指一弹,石便打折了那条细枝。鲛绡随着断枝落下去,仿佛一片云雾轻曼飘舞,乘着风,又要往远飞去。

女孩起追了几步,起来牵住了云雾的尾,把它扯怀里抱着,像是怕再被风拽走了似的,天喜地一路跑开了。

夺罕躺回树上,想起来还是不禁要笑。忽然他又止住了笑,因为那小姑娘又啪嗒啪嗒地跑了回来,往树淋了一碗,搁下什么东西,两手合十匆匆一拜,也不敢回,就飞快逃开,看着是拐了绣师的院

他屏息静听,而后悄悄顺着树,骑到离地最近的枝上,两缠住树枝倒挂下去,伸手捞起那东西,瞬间又无声隐回枝叶中。

油纸包折得方正整齐,一细细红线从中间扎,挽了个漂亮的连环结,里的东西温,熨帖着手心。拆开油纸,是个饱实雪白的馒,朵朵气拂上脸庞。咬一,满嘴都是香。

从那以后,每天拂晓,夺罕都到北小苑去一趟。

秋天很快就结束了,冬意渐重,女孩的衣裳也厚了,穿得像个小棉包。有时她刚放下油纸包,那个盲的绣师就在院里喊她的名字,她总是答应着“来了师父”在树浇下一碗清,就飞奔回去。她叫柘榴,与那棵树同名。

当柘榴以为四无人的时候,她会对树娘娘说话。

她父母早已在八年之中离世,盲绣师落民间时,收留了她。绣师双目虽不能视,但走针如神,天享五年,她再次奉召。织造坊从民间买了三十名五六岁的女孩,跟随绣师习艺,柘榴成了这些学徒的领,每日要早起给她们饭洗衣,小女孩们争着玩一只陀螺,也要打到柘榴面前来。

她的烦恼无非就是这些絮絮的小事,夺罕总不能在她前钻来走掉,只得躺在树上打盹,半梦半醒地听她唠叨。等她诉完了苦,回去活,馒也早冷了,可夺罕还是会三两把它吃掉。

第二年的夏天,柘榴的个了一寸,前有了嘴般的起伏。她是绣师技艺最众的弟,已可以替她弱的师父些活计,绣坊里的女孩们也开始懂事了,不再需要她照料起居。她的抱怨越来越少,来了也时常不说话,只是背倚着柘榴树,静静坐上片刻。

海市也在长大。自现在中的第一天起,她就是男装打扮,人从来不准近伺候。柘榴已完全长成少女段的时候,海市依然瘦直笔,像一支纤细的矛。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知前的少年是凤方诸的第二个养,没有人见过她幼小年纪女装的模样,只怕她自己也忘了。

夏天的午后常有骤雨,夺罕与方鉴明在廊下铺开紫蒲草席对弈,檐角雨急落,汇成绵长白线帘幕,垂霜平湖。海市喜穿着男孩儿的宽大素锦单衣,赖在棋枰旁读一本闲书,呵欠不断,终于伏在方鉴明膝睡去,嘴里还叼着半支没吃完的桂糖,男人总是轻轻替她把糖从间拿开。女孩指间的书页半开着,被凉的风簌簌翻动。

不下雨的日,夺罕会在校场上与海市练习,他将刀剑之术倾其所有地传授给她,却始终不让她接分毫使毒的技艺。

海市其实是怕血的,她扼死第一只兔的时候是八岁,方鉴明不许她用刀,只准用双手。兔白净硕,茸茸的,在女孩两手虎之间扭动踢蹬,吱吱尖叫。海市的手在发抖,兔使劲一挣,翻就跑,撞翻了屋角一小篮鸽看就要窜厨房。方鉴明没有理睬那兔,仍在门外静静看着海市,手里握着一柄玉缎面折扇,连眉梢都不曾动上一动。海市一咬牙,扑在方鉴明脚前,双手摁住兔躯,抓举起,猛力往石板地上摔去。兔立刻不动了,厨妇赶上来把它提走,晃晃悠悠,像是用包裹的一小袋。鸽黄白横的地上,留下铜锱大小的一汪血迹。

厨妇用黄姜与小尖椒把兔炖了,汤,是晚膳的一好菜。每当方鉴明的目光移到海市上,她便伸去,夹起一块兔嘴里,努力咀嚼咽下。

夜里,海市悄悄溜夺罕的卧房,挤在他边。夺罕醒了,掀开被让她钻来。

“怎么了?”他低声问。

“好像那兔还在我肚里扭来扭去,好像…好像它还活着一样。”女孩小小的两手冰冷如石,不知在凉里洗了多久。

第二次杀兔时,她便学会一掌拍在兔后脑,净利落地让它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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