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士这么说，未免太武断了吧！”

“不，人在愤怒时，往往会看不清真相。你厌弃的并非秀吉，而是关白的权柄。其实，是你未将他们分别开来。这便是年轻人的病。你厌弃权力，却将自己的恨意转嫁到秀吉上，甚至连我也骂上一通。”利休停下来，观察光悦的反应。

光悦内心颇为激动，因利休的最后一言，似刺了他的膛。

“关白乃一个无理之人，换言之，他乃一个不分善恶、任自我之人。我就是看清了这些，才留在他边。我若说是侍奉他，或许你会生气。但我只尽我所能去劝谏他，若是祖师日莲，也会这么。”

光悦静静地咬着嘴，全僵，低看着膝盖。看来，利休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浅俗。居士能把秀吉和关白分开，说得又如此木三分，怎不令他心惊？

“如你我是武将，或许会将此事视为稀松平常。武将无世之才，便不能像你这般沉迷于知识，或评鉴刀剑；也不能如我这般埋首于茶。你沉迷于刀剑，我沉迷于茶，却也会有丑陋之行。成为一个二三十万石俸禄的武将，并不会因治理一国半国而到满足。如此一来，势必与关白或是其他大名发生冲突。目前，我便是因与关白不合，以生病为由，离开了他。但，我并不恨关白，我虽暂时离去，但对他还是甚有兴致，挂怀不已。他虽然有瑕疵，却是一个难得的井茶碗…”

“居士！”

“瞧你的神，似已明白些了。”

“不！”

利休缓缓地摇了摇“你定有你执著之相。是啊，我何尝能免？我们不应迫彼此。但，如不能看清楚这些，一怒离去，就太过愚蠢了。”

“嗯。”“我们应用毕生寻求至理。为政之，不过为了求得百姓安居乐业。我想，你应知哪一条路才最为艰险。”

光悦颓然垂下，利休的每一句话都地嵌他的心。像光悦和利休这人，与武将和当权者断不会秋毫无犯。利休并非要他与人同合污。

利休又：“你不妨以土不服为名，请求回京都静养，关白还会关心你的，他便是这样奇妙之人，是一个大之材！”

这时，弟们端着饭来，夜已经了。

利休和光悦默默地吃着饭。

他一言不发，大概已然明了。利休心中想，遂一直保持沉默。但是光悦却有另外的想法。他一直在咀嚼利休方才的那一番话。除去年龄上的差异，他与利休的习确实颇为相似，他们都不向现实低，即所谓顽固者，但这寻求事本质的纯真，甚是可；光悦信仰日莲宗，利休也常坐禅，希望能成为一世师表，这野心也颇相似。利休认为光悦“太年轻”他这颇为和缓的说辞，对光悦却有相当大的影响。

光悦不由懊悔，开始反省。居士说，即使不与秀吉冲突，像他们这样的人，也必定会和当权者。或许吧，谋取权力，寻求真理之人，应是相同的。光悦思量着，却始终想不个所以然，这就是“太年轻”的缘故吧！

居士还警告他，若再这样愤怒，必会招致杀之祸，并劝他以生病为由，要求回到京都，这或许有理。但老是在当权者面前言败，究竟好不好呢？若是祖师日莲，必定会认为这退败是可悲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