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现在就去二条城，将憋在心中的话全都说，然后便隐居山。”

“这…这可是命攸关啊。”

“命是何？”光悦说着，竟下泪来。“命是什么？我们不能违背日莲上人的圣言，不能无视这世上的污浊和歪曲，否则便是偷生之人。”他大声喊着，一无法抑制的怀涌上心“对，就是偷生之人！不仅是我，你也一样。在这个世上，最大的偷生之人便是那老糊涂鬼，他年过七旬，还要残杀妇孺。他自己枉活了不算，还要害他人命！宗达，你休要再阻拦我，就算死，我也定要到那个老糊涂鬼面前，把心里怨愤悉数…”光悦于亢奋里带着几丝疯癫。他似是因一生的努力不得到结果，心中积郁已久。

“不可！”宗达脸骤变，扑向光悦，他看光悦就要离去“来人，本阿弥老爷要…”

“放开我，宗达！”

“不，我不放。我不当说您是雷神。您既非雷神，也非鬼。我从内心里仰慕您…”

“哼！宗达，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

“求您了！来人，来人！”光悦这才清楚自己在什么。他心中暗，假成真，罢了，索趁机最后一谏，然后便隐居山林，远离这尘世。就如日莲圣人一般，向北条氏谏之后，便隐居延山。匹夫之怒，血溅五步，匹夫到了真正发怒之时了！

宗达是一个难得的诤友，光悦一边想着，一边推开宗达，门穿鞋：他并不理会宗达的惊愕，径自去了，宗达无意间的几句话，已让光悦下定了决心。

光火辣辣照着大地，光悦若稍有些犹豫，方才的亢奋便会上烟消云散，决定亦会取消。

但坐上轿，光悦却有些心虚了：不能这般逞，不怎说，对方乃天下之尊，总当换件见客的衣裳，在礼数上不当有闪失，亦当心平气和提见解，不能先了阵脚。想到这里，光悦平静了许多。“我先回一趟家，你稍等我片刻，我换衣裳后就来，然后前往所司代府邸。”

光悦回到家，首先拿了一个刚刚烧制的“柿茶碗”作为送给家康的礼。烧柿茶碗，乃是光悦向长次郎学来的手艺。他对这茶碗的泽和形状都颇有自信：和长次郎的茶碗不同，他的茶碗浑圆，而非中间凹。掌中托乾坤，光悦怀着这般心思，烧制了这土黄的茶碗。

光悦拿了茶碗得家门，乘上轿，往所司代府邸而去。他先拜访板仓胜重，若胜重不在，才前往二条城，让胜重之重吕为他通报。然而胜重正在邸中。

“所司代大人，恕光悦冒昧，光悦今日前往二条城向大御所告别。看在我们多年情的分上，还请大人恕在下莽撞。请为在下引见。”光悦拿了茶碗。

“别？你是要离开京城？”

“是。在下已厌倦了京中生活。”

“你要去何？”

“不知！”光悦使劲摇，“在下决定隐居，已对这污浊的世间了无留恋，再也看不下去了！这样一去，只怕要和大御所及大人您永别了。”

“哦。哦。”胜重看了看前的茶碗，“好。大御所最近颇为繁忙，却不知他会怎样，我且去为你引见。”

答应一声，板仓胜重便了门，直往二条城。

光悦在所司代府中总等不到胜重回来。他亦知，家康近日必忙，因大御所已来日无多，每日必有多位公卿大名、僧侣、学者和神官候着见他。

下人端上午饭，原本激愤不已的光悦，此时已有些心灰意懒：今天怕见不着家康了。

就在下人撤饭时，胜重着汗回来。“大御所说，本阿弥不同于别人，今日必要见上一见。”这般说完，他又小声：“说话时定要注意分寸，言辞不可过于激烈。”

光悦默然，一上午枯坐，他已完全失了斗志，哪还谈什么言辞激烈。这怕是和家康公最后一见了，他一边想着，一边跟着胜重到了二条城。

在二条城，他又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夕西下，才被人带家康房中。此时，外面已是暮蝉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