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他拾起了地上的枪，他抬望了天空，天空依旧邃远。他咧开嘴，冲着天空无声地笑了一次，便顺着来时的路向回走去。

郑清明昏昏沉沉地走着，他甚至不知自己要走向何方。为啥要走下去，他只是顺着来时的路走下去。扛在肩上的枪不时地从肩上掉下来，他一次次弯下腰把枪从地上拾起来，重新放到肩上。他像一个垂暮的老人，蹒跚、踉跄地向前走去。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郑清明走回了发前的营地。那一排窝棚已经化为了灰烬，只有烟灰在风中飘舞着。雪地上不时地可以看到抗联战士的尸，也有日本人的尸。那些尸已经变僵变。血染红了一片片积雪。郑清明木然地在雪地上走着，他想在这些尸里找到柳金娜，找不到柳金娜，能找到谢聋也行。结果他看遍了所有人的尸，也没有发现要找的那两个人。

他拄着枪息着，他望着这尸横遍野的山岭，脑里空蒙一片。最后他把枪在了雪地上，他开始动手拖拽那些尸，尸都被他拖到一个山凹里，然后他跪在雪地上，先是捧一把雪向那堆尸上抛去，最后他就疯了似的用手捧着雪向那些尸抛去。很快竟成了一个硕大丰隆的雪丘，卧在山凹间。

郑清明坐在那个雪丘前，此时他一想法也没有，就那么呆呆地坐着，过了好久，他突然想，柳金娜去哪儿了呢，那些活着的人去哪儿了呢想到这儿，他踉跄地站起，拉着那只猎枪，一步步地向雪岭间走去。他不知自己要往哪里走，他只是向前走。雪岭上，留下一串弯曲的脚印。

那是一间猎人狩猎留下的窝棚，窝棚里有炕，有灶台。谢聋和柳金娜走那间猎人留下来的窝棚里，便不想再走了。

很快谢聋在窝棚里升起了火，火在炕下燃着，温着整个窝棚。炕上铺着猎人留下的兽，墙上挂着的也是猎人留下的兽，温的窝棚，使两人定了留下的信心。

他们不知自己已经走了多长时间，也不知自己走了多远，他们走窝棚的一刹那，终于觉得自己有了归宿。谢聋在窝棚的檐下发现了猎人留下风冻着的腊，是这些腊救了他们。

那一夜，谢聋一直守望着柳金娜睡去。他抱着那杆已经没有了弹的枪坐在门边。不知什么时候，柳金娜醒了，她首先看到了坐在门旁的谢聋。他抱着枪，勾着，已经沉沉地睡着了，咙里响着细不匀的鼾声。柳金娜心里咒了一声：“这个该死的聋。”柳金娜穿鞋下地，站在谢聋旁，她拖拽着把他推醒，谢聋蒙碕中看见柳金娜那张生气的脸，他温和地说：“你睡你的，我给你站岗。”“站啥岗，你也睡。”谢聋听不见柳金娜的话，仍旧那么坐着。柳金娜就说：“你不睡，我也不睡。”柳金娜果然就那么陪着谢聋坐在了地上。过了一会儿，又过了一会儿，谢聋终于明白了柳金娜的动机，便呜咽一声，立起向那炕上摸去。

他和柳金娜并排躺在铺满兽的炕上，谢聋不仅嗅到了兽的膻气，同时也嗅到了从柳金娜里散发的女人特有的气味。他还是第一次离柳金娜这么近地躺着，他浑哆嗦着，一大的温和幸福涌上他的心，他泪满面。那一夜，他一直哭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