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地看见了他的墓——虽然一如穆勒什德的拱北，只是不见有人看守。二十世纪末的张家川早已是沧桑几变，洼上师傅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被人崇敬甚至崇拜了。

但是那座“师傅拱北”刻地说明着他对哲合忍耶发展程的作用。

我非常想细致地接近他，就像我在写作这毕生之作的漫长日里，不止一次地接近过另一个张家川人——阿布杜·尕底尔·关里爷一样。随着这像尔麦里一般的写作，我一次又一次地与关里爷神。我经常到，我离那位握着一支竹笔的老人很近——我只熟悉中文，他只熟悉经文。我们无法对话，但我们能够默默地。我总有一古怪的自信，觉得我理解他。关里爷是一位毅而善良的白须老者，永远手握一支竹笔，满腹阿拉伯和波斯词汇，一脸圣洁的苏莱提之光。

而洼上师傅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一直在苦苦地想。他们同在张家川一线，都是哲合忍耶的大阿訇。可以说，他们在不同的时代，各自使陇南的地理死角——张家川各镇——成为了哲合忍耶的泊梁山。添净伤，息苟活，然后再走茫茫的黄土原。

历史全是秘密。偏执地追求历史而且企图追求心灵的历史，有时全靠心的直、与古人的神，以及超验的判断。

洼上师傅与关里爷不同，尽他们都在哲合忍耶的南线。洼上师傅似乎不是如同关里爷那样的学者。我模糊地到，尤其是在我年复一年地倘徉在各个哲合忍耶和其它教派地区、一个又一个地接到一些虔诚至极的大阿訇的、一般的寻找过程中，我模糊地到——洼上师傅是一新人。

后来有些目不识丁的农民脆称这新人为大臣。哲合忍耶的古典时代已经随着血腥的同治十年终结了，这个心灵上伤痕累累的教派正挣扎着向现代踉跄前行。类似忠臣的一新人正成批涌现，他们开始在这秘史中发挥主要的作用。

我的心沉定了：我判断洼上师傅就是这新型的人，忠臣一样的阿訇。

神经的某一地觉了一些什么。但是我想，前定的都会实现，而实现了的都是前定。十三太爷化龙壮烈而真实的伟大殉教，是应该赢得这—切的，就像他赢得了西府夫人那样的人的崇拜一样。

同治十年前夕（各史料未注明是哪一年，估计在同治八、九年之间），冲动在金积堡小寺依斯——堡内穆勒什德助手及代理——洼上师傅心里的，一定是一痴狂的激动。

——他的友，也许常常与他分抗礼的山东河北依斯金爷匆匆从北京城赶来，不远千里前来金积堡赴死。后来，金师傅被杀害于金积堡西门外一座小佛庙的门前。去年斋月，我心中暗暗想着我的山东故乡，顺着莲渠找到了他的就义。小佛庙已经塌尽，小山门被农民改装成院门。在偶像教的神圣场所残害一个一神教信徒，看来并不能获得佛的赞赏。

——他的友，同样与他地位相似的谭生成阿訇，父三人陪着自己追随的穆勒什德化龙，昂然走向凌迟大刑的架，光荣地共享着哲合忍耶正月十三的大尔麦里。谭家是左宗棠屠夫行残害时，唯一十三太爷主要亲属例行凌迟死的外姓。

——他的战友、第二辈穆勒什德平凉太爷后人穆生，与他又有着张家川南八营的乡亲邻里之谊——已于同治九年五月服毒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