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四川、湖南、湖北、河南、山东、太原省、陕西。

打仗十年才作买卖，作庄稼。

这真是无独有偶。堂堂打遍西省的陕回义军，几十万兵十几年仗，仅留下这么一篇短小散文。此文被白寿彝收他的《回民起义》，以一页的篇幅与繁冗的官私文牍作伴。译文经考虑再三，仍用庞士谦阿訇旧译，以表示对他保存了这一页资料的谢。

我决定——舍弃我科班毕业的历史系写史的方法，采用接近我的前辈——关里爷、曼苏尔、毡爷的写法，只描述今日在哲合忍耶教内被记忆、被信的那些史事。这将意味着我删砍了自己这生命之著的数十万言；这将意昧着我要放弃对同治战争许多事件的发言权；这也将使我面临崭新的困难——熔历史、宗教、文学为一炉，同时经受三个方面的大挑战。

我甚至决定放弃注释，放弃一个列于末尾的参考文献表，尽我为搜集它们费了那么多力。

这是一场尔麦里，不是一笔账。繁琐哲学是最低级的，我要像哲合忍耶大众一样抓住本。让笔上路吧，它也相信前定。

第04章穆生与李得仓

南黄土原的崇山壑，其实是一些完全不同的单元。由于通和地理形成的天然区划，哲合忍耶在十九世纪初悄悄地占据了一些封闭的、能够隐藏消息又能够存活的盆地和川谷。这就是张家川和平凉。

张家川所属村镇在地理学上最特殊的特，在于它们偏离于自然的通线——地理上的相对隔绝这一特征，直至今天仍然很明显。早期听说了哲合忍耶其教的一些外国学者，如M。E。Botnam（一九二○年发表《伊斯兰在甘肃》），又如岩村忍、小野忍（本世纪四十年代随侵华日军调查中国北方回教问题）——都没有理解张家川。

无论在历史上或是将来，张家川都不是宗教中心。张家川并非“回民政治中心河州之外的宗教中心”而是一直至二十世纪结束仍然闭的通死角——它同时偏离了正南的陕甘大通、偏离了北山区的翻越六盘山的通线，与西北各大回族聚居区都隔着旱不的荒山和无地带。

张家川在地理上的特殊，使得这个角落里的回民获得了一隐蔽。哲合忍耶席卷了整个张家川并且从此向外地输着人——比如今天哲合忍耶的第一中心教区沙沟，其村民几乎全数原籍都在张家川莲城——但却并未被清政府察觉。远在同治大战争之前，罪人教派哲合忍耶就把张家川这个奇异的角落占据了，它在这片连一座县城也没有的回民窝养得羽丰满，但没有蛛丝迹。

平凉在地理上的质，与张家川接近——由于北偏西安、兰州两个西北省城，平凉回民区也相当闭，这地理同样是哲合忍耶在平凉存活的原因。

平凉太爷穆宪章的后裔穆生，此时心在平凉在张家川。

自从乾隆年间两次起义败后，哲合忍耶中心渐渐转向宁夏川。平凉以及整个甘肃南，有大学者关里爷承负着网罗收容、艰难维持的局面。穆生兄弟少年时弃平凉圣地，投奔关里爷求生求学，后来定居于莲城附近——由此可知平凉教区衰败之一斑，也可知张家川藏龙卧虎的力量。

穆生是哲合忍耶起义史上唯一曾经称王的人。他的阵营中，有太平军派来的人员，也有云南回军派来的人员。穆生自称“抗清扶明平南王”先破固原，再占平凉，席卷了陇东各地——显示了哲合忍耶平凉教众的一切实力、愿望、事业的和念愿的局限。也许这是“平凉”的第一次亮相世，祖明心把传教衣扎孜传给平凉之后，平凉太爷穆宪章的使命便仅仅是守密。为了信仰，衣扎孜传向宁夏银的川区，此后，繁盛便也离开了平凉——穆生兄弟定居莲城一事的义是很的，这说明所谓“平凉”已经并张家川；如果平凉太爷的后人不抓住历史契机争战的话，所谓平凉在神圣究里①中的意义就要消失了。

平凉城争夺战中，团练民兵显然知了对手的故事，于是毁了哲合忍耶平凉拱北。很可能如一些教内人回忆的一样：哲合忍耶平凉穆勒什德穆宪章的遗被锉骨扬灰。团练采取的这卑鄙手段不是一战争措施，因为他们发现平原回民军不是一军事组织。平凉拱北的被毁，使疤痕累累的哲合忍耶心灵上又被割了一刀，谁也不知这伤害是多么残酷。

从此之后，哲合忍耶拱北史上的一个规律也逐渐现了：无论哪一辈穆勒什德，他若是没有遭受迫害而死，人们便觉得不合情理。不仅他的血之躯一定会遭受刀斧之伐害，而且他的坟墓也一定会遭受践踏焚烧——辈辈如此，决无例外。如平凉太爷穆宪章、四月八太爷以德，纵使都是和平谢世、脖颈上没有鲜血记号，掌握一切的主也会让他们的骨补课，让他们的拱北染上近似血的烈火记号。

指着一哲合忍耶的拱北追问——他真的就埋在这里吗——是肤浅的。哲合忍耶的每一拱北都有着再被毁的前定。哲合忍耶的每一拱北里，都仅仅埋着我们诉说不清的痛苦、屈辱、光荣、祈求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