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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憧憬(6/6)

如复活的灵魂。

前景,画到前景时我不能自己,只顾把一切激烈的往上砌抹。这块土地从清同治年至今,浸过了多少遍哲合忍耶教徒的血啊——我把它画成了汹涌的红狼。

这幅面装好镶框,正挂在我的西墙上,与一位我崇敬的老阿訇写下的阿拉伯文“束海达依”(殉教之)并列。让世人因无信仰而生,我宁愿有信仰而死。《光复洪乐府礼拜寺》造成了我的礼拜场所,它使我暗过分的思想里了五彩辉煌的光芒。

这幅油画也许将成为我重要的宗教画。面对世纪末的我自己,我总觉得唯它能解决我的矛盾。也许这幅油画已经帮我跨过了人生的大关。从画成它以后,我真正获得了定的意志。从此我不怕失去廉价的友谊,不怕再忍受读者的背叛。有人在我的《金牧场》发表后说,张承志走到了反面;我想说,从这幅油画开始,我才刚刚走上了人的正。在洋鬼那里,宗教可能是一传统习惯;而在中国,敢于宣布并守卫自己的宗教信仰是人和人的标志,是心灵敢于自由的宣言。

一个人只有敢作这样的宣言才能打通艺术之路。我痛恨中庸之,我否认孔孟中庸的人生形式和艺术。

会有一天,我的油画《光复洪乐府礼拜寺》将挂上兰州东川拱北或是银川东寺的墙;和遍及10省的哲合忍耶献上的锦旗并列,和衣衫褴褛但为中国提供了脊骨的西海固回民献上的贺帐为伴。无论是我或是我的这幅画,在那一天在那面墙上,都将只有温永不孤单。

那才是够味的一步,那才是我对轻浮的崇拜者和恶毒的批评者的回击。几十万誓死的哲合忍耶回民将是我的最的欣赏者。他们在舍命守卫那些清真寺的同时,也将守卫我的艺术。对于我10年前童言无忌喊的“为人民”3个字来说,那将是一个多么响亮的回音啊,是我使艺术真正和底层人民的心贴在了一起——这一任何人都望尘莫及。

画《光复洪乐府礼拜寺》的时间,使我若若失地觉过一——我猜它就是一个画家或艺术家捕捉到、遭遇到自己的语言时的觉。我刚要品味一下,它又悄然消失了。

彩?笔法?新语言?或者是终止符?

我明白必须下决心了。这是我的极限。从油画《黄泥小屋》开始,我听凭生命去行的追求已全结束。如果还要画,那末,新语言的问题尖锐地、如同再求活一次一般地等着我。

我问自己:你真的想当一名画家吗?

不应该轻率回答。

我是那样地着大自然。我有十足的资格说我是蒙古草原的义、黄土原的儿。我是丽新疆至死不渝的恋人。我心中盛满它们的景象———我不用写生就是属于它们的风景画家。那么——我要画吗?

我是一名从未向投降的作家。我是一名至多两年就超越一次自己的作家。我是一名无法克制自己渴求创造的血的作家。我用10年功夫磨炼了自己的文字语言。我已经弃职无业。我今后必须把养活自己的女儿当成首要目标。在这时刻——改用油画彩如同一个大的零,它不仅神秘莫测而且暗藏危险。真的要画吗?

我没有决定。

我面临的不是一之举;如同苏非主义的宗教,它是一唯有主知的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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