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满拉满面神诡地望望他，不接那刀。

竹笔老满拉是陕西人，原本是白大帅的帐房。十八大营蹲在董志塬的时节，白大帅打发老满拉走了金积。后来一直到城破了，人绝了，老满拉也没再去随白大帅闯新疆。

老满拉敬佩师傅。他经常对师傅行跪礼。伊斯儿听老满拉说，金积大战时他就知，他嘘他知跟定了师傅没有错。宽展几县的平野上一仗下来，亡人怕要数几万，可是他知随着师傅就没有事情。伊斯儿总是怕这个陕西人。他觉得老满拉上有鬼气，沉沉闪着怖人又症的光，像一铁。伊斯儿问，没有事情？还不是挨了两枪！老满拉用竹笔敲着脯上的红亮疤，敲得叭叭地脆响，那两块伤随着敲打涨了血，红鲜鲜地像要裂开。咋？你把这个也解不下？！老满拉怪声叫。这是暗记，儿娃！不是来这两个牌，师傅跟前能把我放来么，你个毬娃。说罢又敲他那两块红牌牌。伊斯儿见着心里发怵。自家上脸上，官军也给了些个刀，咋就不能这么敲敲就红涨一下呢。他总是躲这陕西老汉。

送刀来了，你接下唦。伊斯儿说。

竹笔老满拉摇摇。

今日宰牲，不是我的事。

你不宰？

毬娃，今日是什么日也忘给了么？这一个尔麦里不敢轻慢，你去讨师傅的唤吧。先换个。

伊斯儿好歹听见回话，赶忙地钻了那草垛。铅云压着大地，四野里还是没有一丝音响一个影。这时连伊斯儿这样的笨人也觉了这个尔麦里日里，怕有事情。推开草垛的假门，钻来。竹笔老满拉的妇人，笑眯眯怪喜庆地盯着他。伊斯儿心中更怵，笑给也能成，咋就那么喜庆呢。妇人手里端一碗洋芋散饭，正朝那柴草垛送，撞见伊斯儿便要他吃。伊斯儿心烦了，尔麦里下来就能把煮得香香的抓上，咋人吃那菜叶一半洋芋一半的散饭呢。

返回家，果真，师傅默默不言地接了刀，把尕拉宰了。闻见铁锅边冒的汽里有了香，伊斯儿心慌得耐不住，急躁躁又跑来看天。天不再动静，铅般的灰云已经定住，凝死结成砣了，远远金积方向的冬野上，草梢脆地着矛刺，不颤一颤。地平的万都卧死不动，和伊斯儿一搭狠心等着。

伊斯儿心猿意，一刻一分地捱着时辰，这时喊叫的夫寻见了他，悄声叫他去换大。伊斯儿乖乖地跟上喊叫夫，奇怪怎么这个熊般壮大的汉也知轻功，瞧他走路也是无音响无动静。了喊叫夫的院，见那瘦女人正抱着磨推磨。伊斯儿瞥了一磨盘心里一惊：喊叫的女人推的是空磨，何止粮，连树枯也没有一星星。女人并没有抬，只低声说了句：能成了，就依旧她推空磨的功课。伊斯儿满心疑团，开天辟地一次，他悟自己年纪小了。他知虽说住在师傅家里，可师傅门内的事情，他识得浅。喊叫夫引他了屋，汤瓶家什都预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