钧一发之瞬把一切彩、心绪、气息、画面、儿与少年都收在她那张柯达公司的彩幻灯片上。

他领着姑娘走了庙小镇，径直朝那座黄琉璃瓦的庙宇走去。这一带他非常熟悉，前年秦老师曾经带领新疆大学中文系的一个方言调查小组来这里实习。他在这片湟滩上的大小村庄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他参加了细致的语音调查，收集了几十首《少年》。"瞧这座庙，"他像个导游一样给他介绍说，"这庙叫盔，你看它像不像钢盔？"他欣赏地打量着那残旧的黄琉璃双曲线。幸亏我一直听历史系考古专业的课拿学分，人文地理学的一半我可以用汉语方言的知识和考古学文化的知识来垫底。另一半自然地理，我可以猛攻那些讲义和书籍。他又觉得对将到的考试充满信心。"一会儿我们去找一个老。那老就住在这庙后面的河漫滩上，"他对她说，"那年那个老挖了一条渠，引来一湟浇他的一片青杨树。"他瞧了瞧金黄的庙旁边的树林，仿佛回忆起了当年的情景，"他那些树，不知长得多了。"

她放下照相机，审视地盯着那黄琉璃庙宇，摇了摇。构图不理想，也没有意思。"走吧，"她轻轻推了推他。在哪儿都有这古建筑的，这反映不湟的风格。"走吧，咱们去看你那个树浇的老儿。"她甩了甩下来的黑发。她觉得自己安定下来了，恢复了那随时可以端起相机，反应捷地下快门的状态。现在可以随他去哪儿逛，我已经全都准备好啦，她抚着冰凉的相机想。

他迈开大步走着。前年夏天他独自来庙的时候，认识了这个姓的老汉。他走一座打垒的土墙庄院，朝那个老汉要解渴。老汉在廊下摆开一张小木桌，在桌上放上一只杯，一把壶。一个扎着红绳的小闺女从屋里捧个大托盆，上面码着四个大得吓人的馍馍。那白馍上有星星的紫红斑，他问了才知是掺了自家的玫瑰。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用玫瑰和面蒸馍馍，心里又惊叹又新鲜。后来那老汉提着锹门去了，嘱咐小闺女给他续茶。那小闺女生得灵灵的，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为他添茶。他喝饱了带些咸味的茶。走了那座到廊后厦的小庄院。不远的湟河滩上，他看见老汉独自在烈日下站着，他走过去给老汉谢时，看见一弯哗哗的渠正被老汉用铁锹引导着，淌一片小青杨林。在渠饱了那一小片茂盛的小树林以后，老汉告诉他说，这些小树个儿。他问为什么，老汉说，尕娃，我无后哇。孤老汉，拖累着个小孙女。等十年，这片树林成材了，卖了是钱。等动弹不得的日到了，就免得说些难心的话。他记得当时他久久说不话来，只顾愣怔怔地盯着那片青枝绿叶的小树林。那青杨树又细又，在一片娑娑声中摇曳。后来他走开了，老远回过来，还看见那老汉佝偻着腰，提着锹寻寻觅觅地踱着，独自侍着那片小树？

他们了庙小镇，走向湟河滩。这里视野很开阔，全湟河谷的庄稼、村落和自然环境都展现在他们前。

这是第一级台地。瞧见了吗，他给姑娘分析着地貌。那长着庄稼的是第二级台地，它们在过去都曾经是湟的河床。河冲刷着向下切割，后来原先的河床就变成了的台地，她眯着睛仰望着绿得刺的庄稼，"真不能想象，"她说，"那是什么庄稼呀，长得那么。"他告诉她，那是墨西哥品的小麦，"不能想象的是以前那儿是森林，"他指着曝晒在光里的秃秃的黄土浅山。"自然地理讲义和历史地理书上都说，湟域的浅山以前都是原始森林。"他停住了，专注地端详着绵延在前面的远山。真静啊，这里静得让人到神秘。

她把照相材从肩上摘下来，提在手里。他准能考上研究生，她想。"喂，我说，你准能考上研究生。"她朝他说。

"嗯，我也这么打算呢，"他回答，"我已经预备了不少功课了。"

倒不是因为这个，她心里想，"哎，你看！"她停住脚步惊叫起来，"你看，这是什么？"

他看见一条沟里满满的堆着彩陶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