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妈的音乐！音乐从一开始就他妈的是个卖 的货！她只是演奏了一次赫，居然惹得一的债。这辈还还不完了。这次演成了都红内心终生的耻辱。

都红悬崖勒了。她在老师的面前是决绝的。她不仅拒绝了钢琴课，同样拒绝了所有的演。“慈善演”是什么“心行动”是什么，她算是明白了。说到底，就是把残疾人拉来让健全的人动。人们动“全社会”都需要动。动吧，泪吧，那很有快。别再把我扯去了，我好的。犯不着为我泪。

想过来想过去，都红最终选择了中医推拿。说选择是不对的，都红其实别无选择。都红再一次伸她的双手了，这一次摸的却不是琴键，而是同学的。说起推拿，生活拿都红开玩笑了，钢琴多难？可都红学起来几乎就不用动脑；推拿这么容易，都红却学不来。就说人的位吧，都红怎么也记不住；记住了，却找不准；找准了，手指又“拿”不住。钢琴的指法讲究的是轻重与缓疾，都红便把这轻重缓疾投放到同学的上去了。看看同学们是怎样讥讽都红的，她摁一下，同学就说：“多——”她又摁一下，同学又说：“来——”下面自然是“米发韶拉西”都红就掐。同学只能“哎吆。”笑是笑了，闹是闹了，都红免不了后悔。那么多的好时光白白地浪费了，毕业之后她如何是好啊。

都红最终绕了一个大的弯才到了南京。通过朋友的朋友的朋友，都红认识了季婷婷。季婷婷远在南京，是那特别心的祖宗。她的格里有那“包在我上”的阔大气派，这一在盲人的上是很罕见的。说到底还是她在视力上有优势。季婷婷的矫正视力可以达到B-3。虽说是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季婷婷对着手机发话了，季婷婷说：“都是朋友。妹，来吧。南京好的。”

还没有见面，季婷婷就把都红叫作“妹”了，都红只好顺着季婷婷的思路，把季婷婷叫了“婷婷”其实都红不喜这样。土。还有令人生厌的江湖气。但江湖气也有江湖气的好，利索。一到南京，季婷婷就把都红带到沙复明的面前，季婷婷说：“沙老板，又是一棵摇钱树来啦。”

沙复明提面试。这个当然。季婷婷是业内人士，自然要遵守这样的一个规矩。季婷婷拉过沙复明，把他推了推拿房，直接就把沙复明摁在了床上。季婷婷拿起都红的手，放到了沙复明的脖上去了。都红对季婷婷的这一个举动印象很不好，她也太显摆自己视力了。都红的手指一搭上沙复明的脖沙复明就有数了。都红不是吃这碗饭的人。

沙复明趴在了床上，一边接受都红的推拿，一边开始发问。都红的籍贯啦，都红的年龄啦，就这些，杂七杂八，气并不怎么好，完全是一副大老板的派了。都红一一作了回答。沙复明后来又问起了都红所授业的学校，都红还是如实了回答。沙复明不说话了，话题一转，开始和都红聊起了教育。这时候都红正在给沙复明放松脖，沙复明的脸陷在里，兀自笑了。这哪里是推拿？扰了嘛。沙复明很沉重地叹了一气，说：

“现在的教育，误人弟啊。”

沙复明所讥讽的是“现在的教育”和都红没有一关系。但是，都红多聪明的一个人，停住了。愣了片刻，两只手一同离开了沙复明的。

关于都红的业务，沙复明没有给季婷婷提及一个字。他来到了门，掏一张人民币。是五十。沙复明说：“给你一天假，你带小姑娘到东郊去溜溜，好歹也来了一趟南京。千里迢迢的。”意思已经都在明了。季婷婷把钱挡了回去，只是摁住沙复明的手，不动。是恳请的意思。沙复明笑了，是嘴角在笑，说：“你这是在我。”沙复明把上欠过去了，对着季婷婷的耳朵说：“不是一般的差。”

沙复明拍了两下季婷婷的肩膀，离开了。对季婷婷，沙复明一直都是照顾的，多多少少有些另相看的意思。然而，现在所面临的是原则的问题，沙复明不可能让步。沙复明没有走休息区。他知都红这刻儿正在里，说不准两个人的就撞上了。还是不要撞上的好。

季婷婷站在推拿中心的门，心情一下跌落下去了。一气眨了十几下睛。她掏手机来，想给远方的赵大打个电话。都红毕竟是赵大托付给自己的。可这个话怎么对赵大说呢，还是个问题了。赵大在电话里给季婷婷代过的“无论如何也得帮帮她”几乎就是恳求了。恳求这东西就是这样，到了一定的地步，它就成了死命令。季婷婷想过来想过去，只好把手机又装回去。

手机却响了。季婷婷把手机送到耳边，却是都红的声音。都红说：“婷婷，我都知了，没事的。”